一庭烟火暖流年

□马红霞

落笔写下父亲和四位姑姑，笔尖好似千斤重，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苦难与深情，一想就心酸，再写就泪目。我们这一家人，在苦难里相依为命，在贫寒中互相扶持，在风雨里咬牙走过来，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却字字句句都藏着最动人的骨肉情深。

父亲在家排行老二，上有长姐，下有三个妹妹。本是普通农家的儿女，可命运的重击来得猝不及防，在父亲25岁那年，爷爷不幸病逝。那一天，家里的天塌了，留下奶奶、父亲、母亲、年幼的三个姑姑和我们姐弟几人。身为家里的男子汉，父亲没有退路，硬生生扛起了所有重担。

父亲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的情义，做到了极致。他性子沉稳，一生敬重长姐，悉心疼爱三个妹妹，拼尽全力，护着妹妹们长大成人、安稳成家。

大姑今年78岁，年轻时模样清秀，早年家境还算宽裕，她的衣着总是干净而整齐，即使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衫、一条简单的长裤，也总是干净利落、素雅端庄。简简单单的衣着，衬着她本分善良的品性。她一生朴实，最是心疼、体贴自己的弟弟。村里每五天逢集，她总会十天半个月购买一次东西送到娘家，默默牵挂，事事惦记，心甘情愿为娘家付出，温暖着娘家。哪怕如今年近八旬，她的眼神里仍满是对弟弟的牵挂，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手足情。

二姑今年65岁，是一名退休的人民教师。她深知家里的艰难，读书时拼尽全力，工作后扎根三尺讲台，把一腔热血都献给了学生。她通透温柔，感念兄长的付出，从不给家里添麻烦。她平日里省吃俭用，用自己微薄的工资，给家人买衣物用品。我们姐弟几个上学时的学习用品，都由二姑承包。父亲遇到烦心事，她耐心开导；我们晚辈读书遇到难题，她细心辅导。她用知识为家里带来了一缕光亮，也用温柔与坚定，成为父亲最贴心的依靠。

三姑今年61岁，文化水平不高，却如老黄牛一般坚韧。她嫁得远，离娘家十多里地，年轻时，她既要打理自家田地，又要操持家务，吃苦耐劳，照顾老小，里里外外一把手，再苦再累都咬着牙扛。三轮车、拖拉机、电动车、摩托车，她都能开走。地里的西瓜、桃、玉米成熟后就往娘家送，只要娘家有需要，不管是农忙缺人手，还是家里有琐事，她总会天不亮就动身，一路轰鸣赶回来，撸起袖子就干活，脏活累活抢着做，用最朴实的劳动守护着这份手足情。

四姑属鸡，今年57岁，嫁在本村，离娘家最近。她温柔贤惠，是好儿媳，把婆家打理得和睦兴旺，把公婆照顾得周到妥帖。她也从未忘记生养她的娘家，经常忙完自家的事，就往娘家跑，帮我父母干农活，每次来也不空手，用细腻的心意，守着娘家的烟火气。

几位姑姑纵然各有家事缠身，相隔远近不同，却从未疏远。娘家有农活随叫随到，母亲空时做个油饼、包子，叫姑姑们来聚餐，三姑虽远隔十多里，但也不缺席。她们年轻时，各自为小家奔波劳碌，饱尝生活辛酸，却始终没忘娘家的恩情，没断了姐妹的情义。时至暮年，彼此更是最坚实的依靠，无论谁家遇事，全员到场，齐心协力，抱团取暖，用余生的陪伴，弥补了年少的万般不易。

每年大年初四，是我们家雷打不动的待客日。这天比初一还要热闹，四位姑姑无论多忙，都会带着家人风雨无阻地赶回娘家。她们一进门，便到厨房帮忙，炊烟袅袅升腾，锅碗瓢盆声声动听。院里欢声笑语，大家聊着过去的苦，说着现在的甜。父亲坐在主位，看着他这一辈子精心呵护的姐姐和妹妹们围坐一桌，看着儿孙绕膝，布满皱纹的脸上，漾起满心知足的笑意。

这便是我的父亲与四位姑姑。父亲用一生担当，护手足一世安稳；姑姑们用半生付出，守娘家岁岁团圆。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历经世事沧桑后依旧不离不弃，这份绵长的手足亲情，感动了悠悠岁月，温暖了漫漫时光。

只愿时光温柔，慢些再慢些，善待一生劳苦的父亲，善待坎坷半生却始终善良温暖的四位姑姑。愿他们松柏长青、福寿安康，年年相聚，岁岁相亲，这份血脉相连的至亲深情，在家族之中代代绵延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