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犁耧耙耱

踏入老宅库房，满目蛛网交织，各式老旧农耕器具静静陈列，不知延续了多少庄户人家梦想的生产。其中犁、耧、耙、耱几件农具，更是激起我对岁月钩沉的联想，睹物怀旧，思绪潮涌，感慨万千。

犁是农家耕田之本。旧时乡间用的犁是由早年耩子改良而来，木质构架连接生铁浇铸的尖形犁铧，用绳索套上牲口，拉上耩子，入地深浅全凭农人掌控。麦收后翻耕土地，在犁铧上搭个椭圆形铧铊，使用时需往哪个方向翻土，就把铧铊倒向哪边，这种木质犁是古人传下来最古老、笨实的翻地用犁。20世纪70年代后，新式山地尖犁问世，除木柄外，弯式弓及犁铧等配件全是铁打造，犁地速度质量都比老式犁先进了许多。

播种的耧，是生产用具，也是工艺品。木制耧制作需技术，用料考究，工艺繁杂，只有相当水平的木匠师傅才能制作。它的两根通杆（辕杆）必须是结实的槐木或楸木，上面的耧斗也要好木材，下方有个小出口，出口处小横杆下掉个耧疙瘩，后方有两柄手摇扶杆，三个耧筒下方三个小铧尖入地。操作时，套上牲口，前边一人牵耧；后边摇耧师傅背上背袋，拉上三腿石碾子，双手摇耧，开始播种。好把式讲究田头地角紧三摇、慢三摇、不紧不慢又三摇的技巧。耧斗里的种子在耧疙瘩的“叮当”摇摆下，均匀入地碾压。老式木耧沿袭了几千年，直到20世纪80年代后期才出现机播耧，再到后来的大型播种机。

家乡十年九旱，沙田瘠地居多，每逢大旱，耙地碎土保墒便是田间要事。长方形铁齿耙，布满生铁打造的细密耙齿，农人脚踏耙面，随牲口前行，“人”字前后左右摇摆，将田地耙得平整松软。

耱更是田间收尾不可少的农具，农谚有“处暑不耱地，好比蒸馍跑了气”，足见其重要性。耱以深山坚韧的荆条，经火烤弯折编织而成，犁耕、播种过后，必用耱平整田地，既能保温增温，又可固土保墒，从古至今都是农田劳作的必备之物。

土地承包到户后，小平车、山地尖犁、耧、耙、耱，曾是庄户人家引以为傲的大件家当，不惜花费大钱置办凑齐，靠着这套农具耕耘田地，养家度日。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每件农具都凝聚着老一辈农人无数心血与汗水，在他们心中，这些农具比金银还值钱，抛弃它们谈何容易？

五千年农耕文明，人们世代遵循春种、夏耕、秋收、冬藏的自然节律，从刀耕火种到人力畜力农耕，一代代农人凭着手耕牛犁，耕耘一方水土，熬过漫长岁月。随着科技进步，笨拙的农耕时代结束，现代机械化操作取代长久以来牛耕手种的苦累时代。大型机械一次完成犁、耧、耙、耱四道工序，生产力、生产效率大大提高，让世代农民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彻底解放出来。

如今，原始的犁耧耙耱渐渐淡出大众视野，尘封为历史，成了古物件，但它们在那个时期、那个年代所产生的价值和辉煌，令人们永远怀念和留恋！

□郭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