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4-30
我是一只蜗牛,从出生那天起。
这是奶奶告诉我的。她说,每个人都是一只蜗牛,背上的壳就是命。有人壳薄,有人壳厚,但没有人能脱掉它。
小时候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的壳是成绩单上不能掉下去的名次,是我那无效滋生的愧疚与自卑。壳不重,但很闷。我想探出头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每次刚伸出去一点,就被轻轻按回来——外面危险,壳里安全。
我羡慕那些没有壳的人。比如同桌小杨,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笑,可以考砸了还哼着歌,可以跟老师顶嘴然后嘻嘻哈哈道歉。她像是没有壳的蝴蝶,轻盈得不像话。我问她:“你的壳呢?”她愣了一下,说:“什么壳?”那一刻我明白,有些人天生就不需要壳,或者他们的壳是透明的,轻得像没有。
我的梦想是脱掉壳。很小的时候,我在图画本上画了一只没有壳的蜗牛,身体长长的,像一条柔软的河。老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没有人懂我在画什么。
后来我长大了,壳也长大了。它跟着我一起膨胀,从小学的作业本,长到初中的模拟考,再长到即将到来的中考。壳上刻满了别人的期待——老师的“你很有潜力”,父母的“好好学”,亲戚的“这丫头聪明,肯定有出息”……每句话都是一层壳,叠在一起,厚得透不进光。
有时候我会在深夜里偷偷把壳卸下来,虽然只是在想象里。我想象自己是只没有壳的蜗牛,在雨后的马路上慢慢爬,想去哪就去哪。没有人催我快一点,没有人告诉我这条路不对。但想象终究是想象,天亮后这个壳仍旧在背上,端端正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那个傍晚。
奶奶住院了。不是什么大病,但医生说年纪大了,要静养。我去看她的时候,她靠在病床上,头发全白了。她拉着我的手,说的第一句话是:“乖乖,你的壳又重了吧?”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她笑了笑,说:“奶奶也有壳。你看这病床,这输液管,这走不动路的腿,都是壳。可奶奶活了70年,壳也没把奶奶压垮。”
我问:“那你是怎么背动的?”
她想了想,说:“因为壳里装的,不全是别人的东西。你仔细听听,壳里有声音的。”
我凑上去静耳聆听,却什么也没听到。
她笑了:“不是那个壳,是这个壳。”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四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心跳。我闭上眼睛,认真地听——心跳声里,有另一个声音。很小,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壳里动。
我忽然明白了。
壳里装的从来不只是别人的期待,还有我自己。那个想在雨后慢慢爬的自己,那个在图画本上画无壳蜗牛的自己,那个不甘心被按在原地的自己。壳之所以重,不是因为期待太多,而是因为我一直把那个小小的自己,压在了最底下。
奶奶说得对,壳里有声音。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只是被我埋得太深,太久没听见了。
从那以后,我不再想脱掉壳了,不是认命,而是想通了。蜗牛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走过了还会留下一道银色的痕迹。那道痕迹,就是活过的证据。
中考越来越近了。壳还是很重,但我不再觉得闷了。因为我知道,壳里装着的,不全是负担——还有我自己的梦,很小,很轻,但足够让我继续往前爬。
蜗牛不会飞,但它能爬上最高的葡萄藤。
我也一样。
张子若(作者系永济市实验中学2305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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