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4-20
□闫晓娟
山里的春天来得晚。城里的桃花已谢尽,这里的桃树才刚打起花苞,疏疏几点红藏在褐色枝干间,怯怯的,像是不好意思见人。其实山桃没有这怯的意思,已然占山为王,不过是红得没那般热烈,才让人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沿着山路上行,两旁的野草已经绿了,嫩生生的,带着股山野特有的香,最是让城里人着迷,吸到肺里都是舒畅。
这片桃林是市作协小龙老师公司的产业,占地颇广,比起城里百来平方便算宽裕的居所,可说格外豪阔。几十棵树散落在山坡,高低错落,绿草和零星蒲公英黄花点缀其间,野趣盎然。
桃树已有些年头,树干略粗,表皮皴裂泛着深褐色光泽。走近了看,有些树身结着琥珀色的胶状物,半透明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这就是桃胶,曾是我的最爱。说是它富含胶原蛋白,这对渴望留住青春的女性极具诱惑力,身边不少女伴都买过吃过。这不全是从众心理,追求更好的自己本就是人心所向,尤其女子向来这般向往美好。
我也爱凑这热闹,倒不是怕老,只是想留住青春的尾巴。留住青春这事得靠天力,本是自然规律,非人力所能为,与其强求,不如坦然放下。
我真正倾心的是那一抹琥珀色的晶莹,感觉每颗里面都住着一个时代、一个故事。有人说桃胶是桃树受伤后流出的泪,看着好看,可让人觉得有些疼。
倒是那还挂在枝头的干桃子,皱巴黑黢,像缩小的干核桃,顽强地抓着枝丫不肯掉落。小龙老师说,这叫桃枭,古书记载可辟邪。我采了几个放在手心,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一枚没有活力的果子,何来辟邪,无非是借物寄情罢了。倒是这枚桃子从夏到冬,从饱满到干瘪,看同伴落地化泥,独在枝头上扛过风霜雪雨,这份固执让人敬重。若说它的坚持让人心生敬意,不如说是它静默微小,不惹人注目,才得以安然留存。
人也是有趣,对着自然风物,硬是要伤春悲秋,往情怀上扯,我与一众文友亦常如此,大概是想让平凡日子更美好、有意义吧。桃花还没大开,赏来赏去唯有那抹绯红,身边众人反复念着“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我不感兴趣,倒是东道主提起的桃花酿,让我心生向往。
酒坊藏在桃林旁的青竹间,绿意涌来,分不清哪个更胜一筹,屋内凉爽,酒香飘来,不浓不烈,恰到好处。角落摆的酒坛黄泥封口,主人启封,舀出少许,我欣然浅尝一口,浓浓的桃花蜜意久久不能释怀。只是想起近期的功课,硬是控住了对桃花酿的好奇,转去他处泡茶聊天。朋友们纷纷拿瓶拎回分享家人,我未凑这份热闹,到家向先生提及,他嗔怪为何不带回品尝。我笑说留点遗憾,亦是美好。
主人说,这酒酿时需加鲜桃花,陈化时要添冻干的桃花,反复发酵。想象那个过程:春天的花瓣摘下,洗净晾干,部分马上就用,带着露水和朝气;部分冻起,留到以后慢慢加,像是把春天的味道存着,一点点放进去,浪漫又实在,以耐心和时间细熬慢炖,才出此美味。
同行柳经理提来几大包点心,我能感觉到身边女士们眼里放光,我也喜欢这份甜蜜。满桌的平陆点心,外形可爱,味道酥鲜,香而不腻,幸福的味道让人毫无压力。午饭在山上餐厅,各种山肴野蔬:凉拌荠菜、蒸榆钱、清炒蕨菜,还有炖得白白的张店羊汤。
喝羊汤时,我又想起那些桃枭。它们熬过一整个寒冬,见霜遇雪逢风面阳,终成一枚干瘪硬实的果子。人们说它能辟邪,或许不只是因为名字“枭”,而是这份扛过严寒的坚韧,自带力量。而桃胶,是桃树的岁月凝露,被人采了入膳,以自然馈赠滋养世人。万物各有使命,恰如世间众人,各在其位,各谋其职,每一种合理存在,都自有其意义。
几朵粉嫩桃花立在枝头,似刚醒来,不日便会开满一树,继而落满一地,然后结出青桃,走过夏秋,再迎寒冬。那些桃枭会在新桃初生时坠落,或许依旧挂在枝头,再守一岁风霜。
车窗外,桃花点点掠过,如粉色星火。春天很美,花期也很短,可春日里的情与事,有时候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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