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爱看戏

老伴年轻时，是娘家村里戏班子的俏角儿。农忙歇下来，煤油灯影下，她亮开嗓子唱《三进士》《三娘教子》等选段，字正腔圆，情真意切。那些唱词，她记了一辈子，数十年过去，依然能张口完整唱出来。最好的芳华，就伴着婉转唱腔，悄悄融进了悠悠岁月。

如今老伴年过七旬，早已卸下农活重担，清闲日子里，最惦记的便是听戏、看戏。只要听闻邻村搭台唱大戏，她立马精神抖擞，腿脚都比平时轻快几分。只是，当年风风火火的姑娘，如今连自行车都骑不了，中留村戏台离家一两里路，她还能慢慢走着去解馋；若是十里八乡外的村子唱戏，便会轻声央我，骑车送她前去。久而久之，我便成了老伴专属的“司机”。

跨上那辆骑了多年的摩托车，戴好头盔，老伴坐在身后，轻扶我腰。车子发动，风从耳边掠过，路边的房舍、田地缓缓向后退去。一路上，老伴难掩兴奋，嘴里总念叨：“这戏班子唱得咋样？主角还是上次那几位吗？”满心都是对戏文的期待。

戏台底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老伴拿着马扎，总要找个视野敞亮的地方坐下，目光紧紧锁着戏台，一眨不眨。锣鼓铿锵，胡琴悠扬，她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身子，小声哼唱，眉眼间满是欢喜。遇上精彩的唱段，便和身旁的老戏迷一同拍手叫好，脸上神采飞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登台唱戏的时光。来看戏的大多是十里八乡的老人，边看边唠，个个看得入迷。演员唱到动情处、高亢处，台下叫好声、掌声此起彼伏，满场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起初，我只是陪老伴，对看戏并无兴致。可日子久了，耳濡目染间，竟也慢慢成了戏迷。戏文里的老故事，唱念做打间的忠孝仁义、人情冷暖，一句句唱进心里，格外有味道、有力量。看戏，不再是单纯图热闹，一场戏，便是一段人生，一番人间烟火。台上演绎着悲欢离合，台下品味着为人处世的道理。朴素的台词，真切的情感，听罢只觉心里亮堂，日子也过得敞快充实。

从前的日子，围着田间地头、柴米油盐打转，平平淡淡像一杯白开水。如今因老伴爱看戏，我们的生活多了不少热闹滋味。乡间小路，我骑着摩托车载她走了一遍又一遍；戏台上的锣鼓胡琴，我也听熟了一出又一出。

平淡的日子，因戏台而鲜活，因相伴而温暖。我愿一直做老伴的“司机”，载着她奔赴一场场戏曲之约，让她在戏文里重温年少的欢喜。我们就在这一来一往的陪伴、一听一看的相守中，把平凡岁月过成细水长流的幸福。

（彭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