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伴书香

□杨巧丽

我出生在多子女家庭，两岁时常被当老师的父亲带在身边，咿咿呀呀的读书声是幼时最好的催眠曲，也是我与文字最初的缘分。

家里父亲教书、母亲劳动、姐姐上学，我还不到适学年龄，原本的幼儿园又解散了，便被父母“合理利用”，成了照看弟弟妹妹的“小家长”。一边抱着小妹、哄着大妹，一边盼母亲早点收工，百无聊赖间，我总会找些有趣的物件打发时光——撕破的一角报纸、父亲带回的废旧作业本。懵懵懂懂中，那些方块字像一只只小手，拉着我去“玩耍”，从此我便掉进了文字的“温柔坑”。

翻遍姐姐的旧课本、父亲带回的旧报纸作业本后，我开始翻箱倒柜找新目标，还真有了收获，是一本厚厚的“砖头书”。封面上竖排的两个大字，第一个不认得，第二个是“文”。我抱着书向周末回家的父亲讨教，他说这是他的高中课本——国文，“国”是繁体字，所以我不认识。书里的文字是竖排繁体字，父亲见我感兴趣，露出赞许的目光，教我认繁体字，还教我阅读方法，说：“遇到不懂的，把上下文联系起来，大多能猜出大意。”

照着父亲的办法，我开始“啃”这块“大砖头”。起初看竖排字很费劲，久了便习惯了，遇到不理解的句子，我就连蒙带猜，实在搞不明白就跳过，一页页翻下去，竟真把整本书“啃”完了。

以我的年龄，哪里知道这块“大砖头”的分量——这不是一本普通的国文课本，收录了老舍、高尔基等中外文学大家的经典作品，《月牙儿》《黑白李》《断魂枪》《骆驼祥子》《童年》《在人间》，字字皆精华。

七八岁的孩子，虽不懂其中深意，却天生带着强烈的求知欲，就像小苗给足了养分，自然会攒足了劲儿往上蹿。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同时又为你打开了另外一扇窗。一年时光，我从这扇窗窥见了另一个精彩纷呈的新奇世界。

老舍笔下的月牙儿、小女孩与妈妈、祥子与“虎丑”（我曾把虎妞错读为“虎丑”好多年）、小福子，高尔基笔下的阿廖沙、凶狠的外祖父和慈祥的外祖母……这些人物既遥远又熟悉。

我所读到的内容，虽说不能完全理解，但以我当时的年龄，兴趣才是最关键的。

因为我总是想不明白：小女孩为什么害怕看见月牙儿？拉洋车的祥子怎么会有个“骆驼”的外号？阿廖沙的童年为何满是艰辛？那时的我不懂，只被故事里的悲欢深深牵动。

老舍、高尔基，似乎得用某种权威来解释他们。父亲告诉我，他们是作家，作家就是能够将生活写成书的人，能够给人们展示生活以外的世界。父亲提到他们名字时郑重其事的神情，让我对他们产生一种高不可及的敬仰之情。

上小学后，我又读了《三家巷》《苦菜花》，虽在当时被称作“闲书”，但依然读得津津有味，也记住了这两本书作者的名字，并知道他们也是作家，写的也是文学。父母和老师总说看“闲书”影响学习，可这些书给了我课本之外的精彩。为了看书，我蹲厕所会忘了时间、烧火常忘记添柴，没少挨母亲的责骂，但我依旧痴迷。

我最大的兴趣就是四处搜集“闲书”，也因此成了四邻八舍茶余饭后的一个话题，有人笑我，也有人夸我，还获得“书迷”的殊荣。

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在乎。

只要能全身心徜徉在书海中，我便觉出生活的乐趣和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