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之父柳镇二三事

□张新闻

柳镇是柳宗元的父亲，因儿子在中国历史上声名卓著，他的事迹反倒少为人知。但柳镇的刚正品格与清白家风，深深影响了柳宗元的为人处世与当官理政，柳宗元在多篇文章中提及“嗣家风之清白，绍遗训于儒素”，字里行间满是对父亲与家族传承的尊崇。

柳镇出身河东柳氏，这一家族自南北朝起便是北方望族，唐代初年仍有人位居宰相，只是到他这一辈已家道中落。他虽仕途多舛，官职不高，却学识渊博，能诗善文且精通儒家经典，更以刚正不阿的品性闻名。早年，柳镇在晋州（今山西临汾一带）任录事参军。当时安史之乱初平，不少地方官出身武将，他的上司晋州刺史便是郭子仪军中旧部，此人缺少文化、脾气粗暴，常任意打人、杀人，府衙中无人敢与之抗衡。有一次，眼见一位无辜者即将被刺史打死，柳镇挺身而出，用身体护住受刑人，公开反对刺史施暴。即便刺史怒掀公案、折断座席，他也毫不退让。最终，柳镇因得罪上司遭贬，却始终坚守正义，未曾动摇。公元789年，50岁的柳镇调任殿中侍御史，这是御史台的监察小官，官阶仅为从七品上。上任伊始，他便遇上了棘手的卢岳遗产案。陕虢观察使卢岳死后，其妾裴氏所生之子本应分得一份遗产，却被卢妻意图独吞，裴氏无奈上诉。此案背后牵涉两大权贵：一位是柳镇的顶头上司御史中丞卢怊，另一位是当朝宰相、唐德宗宠臣窦参。此前主持审理的侍御史穆赞因不愿袒护卢妻，遭二人捏造受贿罪名入狱，其弟击鼓鸣冤后，朝廷才决定重新审理，交由柳镇会同刑部、大理寺官员协同办理。面对权势威压，柳镇大义凛然，不顾无理干涉，将实情密奏皇帝，既公正分割了卢岳遗产，也为穆赞平反了冤案。此举触怒了权臣窦参，一年后他便找借口将柳镇贬至长江三峡旁的夔州（今重庆奉节）任司马。17岁的柳宗元送父亲出长安，一路相伴近百里至蓝田县城，父子依依惜别。面对冤屈，刚强的柳镇只对儿子说了一句“吾目无泪”，彰显了宁折不弯的品格。两年后，奸相窦参被贬，朝廷为柳镇平反，诏书中以“守正为心，疾恶不惧”高度赞誉他的操守。公元793年，21岁的柳宗元考中进士。当时科举常有营私舞弊之事，唐德宗特意查问是否有官僚子弟通过不正当手段录取，当得知新科进士柳宗元是柳镇之子时，皇帝感叹道：“是那个反抗奸臣窦参的人么？我知道他肯定不会为儿子钻营求举的。”柳镇的刚直之名，竟已传遍朝野，连皇帝都铭记于心。

柳镇面对强权敢为弱者发声、遭遇陷害仍坚守原则、秉持公心不为子女谋私的种种事迹，为柳宗元树立了人生标杆，也让柳氏清白家风得以传承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