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饭的味道

腊八节每每临近，总能唤醒人们藏在心底的鲜活记忆。

“小娃小娃你别馋，过完腊八是小年，腊八饭吃几碗，馄饨吃出五分钱，揣进口袋等过年……”一进腊月，腊八饭的美味，便馋得人喉咙直痒痒。七八个小伙伴围在一起，左腿朝后相互搭着，单靠右腿弹跳着转圈，一边拍手一边唱着唱不完的“腊八饭歌”，就这样拉开了年的序幕。

腊八粥和腊八蒜，是腊八饭不可或缺的两味。说起腊八蒜，得先说说奶奶，她可是腌制腊八蒜的好把式。每逢腊八节前几天，奶奶就成了巷道里的红人，这家请，那家叫，热心肠的她总是随叫随到，从不耽误人家腌蒜。直到帮邻里把腊八蒜都腌好，她才顾得上自家的。

记得大哥参军的那一年，腊月初六夜里快十一点了，奶奶才挪着小脚回来。见我的父母在厨房忙着包馄饨，她便说要腌腊八蒜，让我帮忙打下手。奶奶让我从蒜筐里挑出手感硬实的紫色蒜瓣，她剥光蒜皮、剪掉蒜根，用清水反复淘洗后，才用笊篱捞出沥干水分。然后，她把炒瓢放在炉火上，倒入张营米醋，加几粒冰糖，待醋烧开几分钟后，取下晾凉。米醋降温的间隙，她也没闲着，把以前装蜂蜜的玻璃罐洗了好几遍，擦干后倒了些白酒，旋紧罐盖摇晃几下倒掉。紧接着，她把沥干水的蒜瓣放进罐中，倒入温热的米醋，再滴入几滴白酒，旋紧罐盖，把罐子放在土坯盘的火炉盘上。然后，她用爷爷的兔毛帽子扣在玻璃罐上，才说妥了。

我问奶奶，什么时候能吃上？

奶奶用食指一戳我脑门，嗔眼一笑：“馋猫，腊八饭不误你吃。”

腊八节一早，母亲就张罗开腊八饭了。她先往铁锅里添足清水，待水开后，把昨天浸泡的杏仁剥去木黄色外皮，再将白生生的杏仁与泡好的花生米、黄豆倒在一起，用清水淘洗几遍，捞出放入锅内煮一会儿，接着，加入清洗干净的核桃仁、玉米粒、红枣。随后，把篦子上包好的馄饨倒入铁锅，待馄饨煮熟，母亲又把事先拌好的面糊倒入锅内，用勺子充分搅匀。待面糊熟后，她再往锅内加盐和花椒粉，还有熟芝麻，最后放入绿油油的菠菜段煮片刻，香喷喷的腊八饭就做好了。

开饭前，我早把青绿色的腊八蒜摆上餐桌。看着面前的腊八饭——似银的杏仁、似火的红枣、似金的黄豆、似玉的菠菜，尤其挺着大肚子的馄饨，馋得人直流口水。

我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可抬头却见大人们眼里闪着泪光，迟迟没有人动筷。我也迟疑地放下碗筷，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还是爷爷脾气硬，端起碗说道：“净操些闲心，娃在部队还能吃不上腊八粥？吃，都吃！”母亲鼻子一酸，像猛然想起什么没办完的事，急匆匆出了屋。

这年的腊八饭，事过多年仍记忆犹新。时过境迁，又是一年腊八节，一家人围坐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腊八饭、就着腊八蒜，还不忘给孩子们讲些关于腊八节的励志故事。这是把生活过成诗的味道，既能抚慰浮躁的灵魂，又能温暖世间俗事。这舌尖的鲜香，终将成为国人血脉里的味觉密码！

尚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