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荡的空地

每天回家的路上，必定要经过一片开阔的空地。没有浓郁的树木遮掩，也没有密实的庄稼铺陈，一道道散乱的田垄围着一方方寂寥的黄土，在阳光下安静默然，像一座被废弃的城堡。

最初，是它的广袤与空荒吸引了我。几十亩的面积算不上真正的“广袤”，但在这个土地变得金贵、空间也能让人愉悦的时代，这片被城市繁华包围的安静一隅，那么奢侈地闲置着、空落着，让我每每经过，望上一两眼，心里便也轻松起来。

高楼林立是有的，但是距离那么远，竟只能当是一幅画的背景，遥遥望去，只有模糊而淡的轮廓。围绕着它的，是一圈柏油发亮的乡间公路，靠着路边，整齐地生长着清一色的白杨，高大俊秀，玉树临风。在一座普通的三四线城市，这样的景象并不少见。它或许是开发商圈下未动工的地块，或许是因城中村改造项目暂时搁置。可这一“暂时”便是几年，机缘巧合地给予了我多少段神奇而美好的时光。

生活忙碌繁复，我如蝼蚁般东奔西走，搬运着平凡细碎的日子。被油盐酱醋浸染着，早已忘了曾经怀揣赤子之心拥抱生活的热忱，忘了曾经意气风发、憧憬活出自我的模样。我认真工作，照顾老小，周全亲友，努力想做好每件事，即便时常事与愿违。但我仍愿抱着耐心等待雨停、花开，等待不期而遇的美好。就像我从未想过，眼前这片一无所有的空地，也能让我如释重负、心醉无比。

开车经过时，来去匆匆，并不能真切地细看它。烟尘沸沸的黄昏，夕阳被晚霞托举在天边，空地被神奇的光环笼罩，高贵美丽、宁静宽广。远处的树木、楼房与村庄，在晚风中泛起梦一般的涟漪。冬天悄然而至，暖阳被疏疏落落的枝叶筛过，射出流钻一样的金光，晃人眼眸。咫尺之外，静卧着我心中那片纯粹的土地。空地坦荡荡地躺着，虽无生机，却让经过的我心中满是温暖。

这片“绿洲中的沙漠”在阳光下酣睡，在风里静默，置身城市喧嚣之外。它裸露着黄土肌肤，静卧俗世边缘，望着熙来攘往的人群，坚守着绝对的沉默。它见证高楼崛起、旭日东升，虽低矮沉寂，却像一位缄默的圣人，稳稳站立。悄悄经过它时，心神舒爽，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像这片空地一般。我享受那样的空白，一无所有，便无所牵挂，唯有风、阳光与大地的声息静静传来。世间嘈杂远在天涯，好像隔了一个时空。我眨着被阳光刺痛、只能微眯的双眼，感受着和它并行的每一段时光。

忽想起母亲，多希望她也能看见这片空地，感受它的美好，日日与它相伴。

□薛慧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