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神”与河东的渊源

□牛智贤

年终岁末，马年的蹄声日渐临近，一场场绵延数千年的仪式将陆续上演：挂红灯笼，贴朱红春联，祭灶的糖瓜黏在齿间……在这一系列春节民俗中，有两尊身影始终沉默地屹立于千家万户的门扉之上——他们金甲熠熠，怒目圆睁，一个持锏，一个握鞭。这正是民间深入人心的“门神”：尉迟恭与秦琼。你可知，这两位由英雄终成“门神”的武将，曾经激烈交战于河东运城大地？

门神溯源，应比春节更古老。先秦奇书《山海经》记载，东海度朔山上有一株盘曲三千里的桃木，其枝丫东北的“鬼门”是万鬼出入之所。这里驻守着最早的门神——神荼与郁垒。当害人的恶鬼企图溜入人间，二神便用苇索捆绑，喂食老虎。于是，上古百姓“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这是门神信仰的第一重身影：来自自然崇拜与鬼魂观念，带着神话的混沌与威严。

岁月流转，门神的形象在魏晋隋唐逐渐“拟人化”。汉代出现勇士成庆、荆轲等形象，而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唐代——这便引出众所周知的尉迟恭与秦琼版门神，此之谓门神演变的第三重身影。

《资治通鉴》记载了一段发生在现今河东地区运城境内的铁血历史。公元619年寒冬，秦王李世民与刘武周大将宋金刚对峙于柏壁（今新绛县境）。是年十二月，李世民“遣兵部尚书殷开山、总管秦叔宝等邀之于美良川，大破之，斩首二千馀级”，这便是载入史册的美良川之战。美良川，即如今闻喜县境。此战，秦琼（字叔宝）作为伏击主将立下大功。敌方猛将尉迟恭（字敬德）虽败北，但其骁勇善战的才能给秦王留下深刻印象。尉迟恭降唐后，逐渐成为李世民麾下智勇过人的大将之一。

历史的真实战绩，为传说提供了土壤。明代小说《西游记》第十回中，唐太宗因失信于泾河龙王被鬼魅侵扰，晨昏不宁，大将秦琼尉迟恭自愿戎装守门，“提鞭举锏，侍立门旁一夜，无邪祟”。太宗不忍爱将辛劳，命画师绘二人真容贴于宫门，“邪祟俱息”。此虽系文学创作，却将二人“守护者”的形象流传千年。歌剧《白毛女》中杨白劳的祈愿就很典型：“门神门神骑红马，贴在门上守住家；门神门神扛大刀，大鬼小鬼进不来。”从史上名将到民间门神，其间缺失的“第二重身影”，正是漫长演变中那些被遗忘的过渡形象——或历代勇将，或地方神祇，最终百姓的目光聚焦到两位战神身上。

贴门神绝非简单的“贴画”。北方农村，腊月底，扫尘迎新，户主会恭敬地揭下去年旧像，换新门神“上岗”。张贴时讲究“面对面”，意为二将目光交汇，邪祟无隙可入。有些地方甚至保留着“给门神点睛”的“开光”仪式，十分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