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1-21
□张建群
知道作家闫文盛的名字早了,自从他以《主观书》斩获第四届茅盾新人奖,荣誉的光几乎就照亮了他名字的每一个笔画。

他曾在运城求学四年,人生的第一首诗就是在运城发表的。最近,他的新书《人世瀚海》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几乎是第一时间,我便拿到了这本承载着他“最浓稠的灵魂”的新作。书一到手,我急切地去掉精美的腰封,像扎进真正的海那样,一头读了下去。许是这书的语言真的太浓稠了,我读的速度有些许慢。我在一行行文字中读文盛的童年、少年、青年,读他的亲情、友情、爱情,读他的搬家、装修,直到读他一个人对着湖畔的私语、对着天空的遥望、对着他自己的来处和人类共同深远的来处的探询和追问。文盛于是慢慢以一种可以清晰感知的形态,在我面前站立了起来。
文盛比我小好几岁,与我的小妹同年。按说我应该称他为闫主席,他是山西省作协副主席,职位至少代表一种成就和应该受到的尊崇。但我还是更愿意叫他文盛,我总觉得作为一个时空的存在者,每个人的年龄和名字上都藏有一种神秘的信息,直呼其名,才更显真实与亲切。闫主席,请允许我像读我兄弟的书一般,谈一点我对《人世瀚海》粗浅的印象。
说实话,我最喜欢的还是书的第一部分,从《幼年的冰雪》到外出求学、感念父母、背井离乡、南下闯荡、北返扎根……这一部分叙述中,我看到了作者本人不同寻常的成长轨迹,那样一种特别的灵性组合。从山东泰安肥城——左丘明故乡、君子之邑,辗转数省,最终落户山西介休霍家庄的闫家,必是有一种过人的生命原动力,才能在种种不得不迁徙的背景下,像鸟儿一样寻找冷暖相宜的栖息地,最后成功活下来。
文盛从父辈那里继承的,无疑是这样一种奔走腾挪跃动的勇猛和活力。这股力量,化作了他对书写的沉迷与挚爱,对阅读的近乎疯狂的涉猎。数以万计的书读过后,他竟然还拥有一双大而清亮的眼睛。如果不是生命本原的能量加持,实在难以解释这般充沛的精力。暂且理解为,是父辈的勇敢与坚韧,造就了文盛的皮实、结实、稳实与沉实吧。
还是说他的文字吧!像鼓槌,有节奏有力量,有敲下去就有回声的力道。还像什么呢?像闷雷,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天际的回响让人能回味半天。母亲是土著,出身于介休当地的大户或者说是望族,敏感,聪慧。聪慧是我想象出来的字词。一个家族能成为大户,总有其独特的人性基因,要不然怎能在人世的旷野中站稳脚跟、枝繁叶茂。
文盛的基因中有某种大户的元素,他能在一个领域靠个人的腾挪翻转,搅动一池春水。我读懂了他的讲述,看见了他的成长,也窥见了天地之间遍布的无奈。生而为人,境遇大抵相似,苦恼大同小异。过去的父母,能吵能打的居多,好像在验证“不是冤家不聚头”的魔咒。不幸的是,文盛与我,相信还有更多的读者父母都属同道。他们在人世瀚海中无奈又勇猛地挣扎,让后来的孩子们睁大眼睛也无法理解,一个屋檐下最亲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怨怼。
我还读懂了文盛的无奈。他每次大包小包地回家(也许是为了自心的安宁),但是遇见的并不是想象中健康的、倚门而立迎迓的父母。相比儿孙们的叨扰,他们也许更愿意摆一个舒服的姿势,静静地在世界的一个角落老去?不过,仔细品味原文,作者的情感所指却又复杂得多。父母或许是在日渐复杂、日渐麻木的期待中悄然老去的……
伟大的作品都是真切真实的,文盛的作品有这样的品质。伟大的作品常常是宏大的、世界的,有人类共有的思维和特质。文盛的作品有这样的高度。他的这本新著的中部与后部,大多是这种看似无边无际的思绪流动,反思云彩、树木、落叶、流水,反思一座楼的前世今生。前世,再前世,小区曾是一片牧野,牛羊奔走,游牧者挥舞着鞭子。后来者在这里起了楼,扔下了故乡耕熟了的土地,占领了这片蛮荒,开始了在空中楼阁的生存。为了接地气,常常要穿戴整齐下楼来正常呼吸。无疑,我,和许多读者,对文盛的这种书写感同身受。他写出了一个时代的变迁和置身其中的人的迷茫。
书的中部文字,应该是文盛《主观书》的灵魂呈现,也是他所喜爱的佩索阿、卡夫卡意识流、呓语式的表达。意境之大,让人常读得恍惚,得反复品味才能理解他要说的意旨。甚至最终也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能感叹自己的智识有所不及。这也许是文盛所坦陈的他的浓稠,说的是文字,更是思想。他在写人类共同的无力感、无意义感和荒诞、惶然。这是这个信息密集拥塞、飞舞爆炸,许多旧的概念被解构,新的见识却还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时代,带给所有人的激荡。多数人煞有介事地忙碌奔走,消解着人类与生俱来的惶恐。而文盛用文字把本来空旷的时光,用浓稠甚至有些残酷的文字填满。
在文盛如酒如浆的文字冲刷浸泡下,如果你连续几天读他的书,走出去,每一步忽然便有了类似于诗的语言涌出。当然是在你的脑际涌出,你说,坏了,被文盛洗脑了。他的文字,有这种力量。
过去,文盛的文学,于我是一种传说,飘在空中。有了他这本《人世瀚海》,他终于走到了人间,走到了这个充满阳光、树林、花朵、空气的人世间。他首先是真实、真诚、真切的,他又是善良、敏感、丰富的,他还是灵动、时代、宇宙的。
他用山东人的勇敢血性与山西人的坚韧精明,在文学的世界里,开垦出了一片“闫系”的土壤,种出了一种新鲜的、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多的神奇作物。你如果有足够的智力和耐心,一天嚼巴几页,一定会品尝到一种崭新的味道。也许,这些味道会在你的潜意识中增加些新鲜的气息。
或许此刻,我才真正读懂了“新人奖”的含义。文盛的新,比较难以复制。他属于20世纪70年代末叶那一代人,属于从那时起到现在这一段时空,属于他像悟空一样翻滚腾挪的文学宇宙。生命如沙漏,每天都一去不回头。你如果有机缘走近《人世瀚海》,可能会抓住一段长达半个世纪的时光中,那些闪过光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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