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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津村名记录的人与黄河共处史

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1-21

□吴晓征

黄河冲出禹门口,跌入数十万亩滩涂,一下子变得温顺尔雅。河流分岔,蒹葭遍野,水鸟翔集,充满诗意。然而,在沿黄村落任意一锹挖下去,翻出的不仅仅是泥土,而是先民应对洪水智慧与苦难的双重沉积。

河津地处黄汾两河交汇之处,沿河的每个村庄都是一部微缩的黄河治理史。在永安村,村民的祖先为逃离洪水多次东迁;在三迁村,族谱记载着清代因“黄河侵崩”而三次迁徙的艰辛。那些看似简单的称谓背后,镌刻着千百年来人与洪水的生死博弈。

河津因河津渡而名,4000年前,“禹凿龙门”的壮举就发生在这里。大禹不畏艰险,开凿龙门,拉开河津治黄序幕。他三过家门而不入,终使洪水归道,直奔大海。龙门不仅成为大自然的地理关口,更是深刻在河津人集体记忆中的文化关口。

河津许多村名直接源自古代的水利与仓储管理体系。“苍头”原名“仓头”,“苍底”原名“仓底”,两村与附近的“粮储”村共同构成了唐代龙门仓的有机组成部分。

唐代开元二年(714年),朝廷在河津设立龙门仓,作为当时全国六大官仓之一,储粮规模巨大。这些仓储设施选址于此并非偶然。

河津北有吕梁山脉,东连汾河河谷,自古就是重要的农业产区。唐代这里的水利事业空前发展,多条灌溉渠道的修建保障了粮食生产。然而,黄河水患的威胁始终存在。清光绪版《河津县志》记载,县正西的苍头镇“临河东岸古有渡,今废”。曾经的繁华古镇,商铺连街,寺庙林立,最终在河洪中逐渐淹没消亡。

翻开河津地图,“永安”“三迁”这类直接反映迁徙历史的村名格外引人注目。

永安村原名杨家庄,是宋代杨家将后裔所建,原址在黄河滩。清代雍正年间因黄河水患,村民与葫芦滩村民一同东迁至现址,合建新村。为祈愿永久安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定名“永安庄”。这一过程在史料中有明确记载:“远亭里,在县西汾水之岸,自黄河东决,杨家庄、葫芦滩并徙县西……”河津现存的一份嘉庆七年的滩地账簿,详细标明了村庄的地理范围,成为人们追忆故土的方位标记。

三迁村的迁徙史同样清晰。清代许氏家谱记载:“始祖效忠世居葫芦滩远停里二甲,大清雍正年间黄河侵崩,迁于辛集,至乾隆年间河又侵,再迁于崖下……”第三次迁徙后,族人终于“择原上村居住,村名三迁庄”。这种因水患而被迫迁徙的现象,在河津地区具有普遍性。

地处黄河、汾河交汇处的“药葫芦滩”,曾是繁华的水陆码头和贸易集散地。据《河津县志》记载,沿汾河而居的曹家营、双营镇、葫芦滩等十几个村落,如今已荡然无存。

连伯村的名字隐藏着黄河中游气候与生态变迁的密码。“莲泊”到“连伯”的演变,折射出黄河流域环境的沧桑巨变。

远古时期的连伯并非今天这般景象。殷商以至汉代,这里气候比现在温暖湿润,黄河河床深、水量大而清澈;汾河碧波荡漾。汾河北岸湖泊相连,广植莲藕,形成“十里莲泊”的美丽景观。公元前113年,汉武帝到汾阴祭祀后土,泛舟于河汾之间,触景生情,写下《秋风辞》,也反映了当时的生态环境和自然景观。

气候学家竺可桢的研究证实,从公元前3000年至公元前1100年,中国整体处于温暖期,气温比现在高出两三摄氏度。然而,从公元1世纪开始,气候变化逐渐影响这一地区。

特别是到三国时期,在长期冷干气候的影响下,北方的农区大幅度向南退缩。“莲泊”美景逐渐消失,代之以风沙侵袭、河水泛滥的自然灾害。河津西部大风沙曾连刮三天三夜,一次压埋了“一里十八村”。传说沙暴中,幸免于难的100户人家集中居住在“莲泊”,遂改村名为“连佰”,后来演变为“连伯”。这一名称变化,记录了环境恶化与人口聚集的历史过程。

河津的黄河水患有着漫长而残酷的历史记录。每一次重大水患,都可能改写一个甚至多个村落的命运。根据清代官方档案整理,1736年至1911年间,黄河洪涝灾害频发。这些档案详细记载了降雨强度、河道水位、淹没范围、伤亡人数及治河工程实施情况。

在河津地方史料中,水患记录更为具体:

清代顺治八年(1651年),河水泛滥至河津县城南门外;

光绪二十年(1894年)正月,黄河凌汛导致苍头镇码头全没于河。

民国时期,1930年夏季暴雨成灾,黄河出槽,淹没多个村庄;1943年7月开始,降雨持续40多天,黄河泛滥,沿岸村庄受灾。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虽然对黄河进行了大规模治理,但特大洪水仍时有发生。1964年8月13日,黄河洪峰流量达17300立方米/秒,形成2万余亩积水区,淹没大量秋作物。

“连伯三年河不漫,狗娃都能娶上媳妇”的民谚,道出了黄河滩区百姓在长期水患威胁下的生存智慧与朴素愿望。短暂的安宁意味着收成和积蓄,足以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近年来,河津市委、市政府下大力气治理黄河、汾河,加固拦河堤坝,栽种防沙林带,开发滩涂资源,黄汾水患得到了有效控制,昔日的盐碱滩成为百万亩高质量发展的现代农业生产基地。

如今的黄汾两滩,万亩良田上无人机正在喷洒农药,黄河一号旅游公路上车辆穿梭不息,永安、三迁等村的老人坐在屋前讲述村庄的往事。河津村庄的名字,就像刻在黄土上的密码,记录着一部仍在续写的人与黄河共处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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