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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歌》是怎样押韵的

来源:运城日报发布者:王雪樵时间:2020-01-09

《南风歌》是我国古代第一首帝王之歌。《孔子家语·变乐解》曰:“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几千年来,这首诗脍炙人口,传诵广远,成为古诗中的经典。但是今天人们诵读起来,常会因诗的后两句韵脚不协,感到有点美中不足。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呢?

我们知道,古诗一般都是押韵的,《南风歌》也不例外。今天我们之所以感到韵脚不协,是由于韵脚字古今读音不同。这首诗的前两句,“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韵脚落在“薰”字和“愠”字上,“薰”古音为晓母文韵平声字;“愠”为影母文韵去声字,二者都属“文韵”,所以读起来人们会感到韵脚和谐,语气流畅。而后面两句“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韵脚落在“时”字和“财”字上。在《广韵》中,“时”为禅母之韵平声字,“市之切”;“财”为从母咍韵平声字,“昨哉切”。前者为“之i”韵,今音读作shi;后者为“咍ai”韵,今音读作cai,确实不押韵。但《南风歌》是秦汉以前的作品,如果回溯到上古音时代,情况就不一样了。

首先,在上古音中,这两个字同属于“之部”韵,“财”字与“待、哉、台、来、海”等字一样,是“之部开口一等字”,音值为ə;“时”字与“诗、思、基、治、其”等字一样,是“之部开口三等字”,音值为iə。由于韵部同在“之部”,所以“时”和“财”是可以押韵的。

其次,今天普通话中“待dai”与“财cai”同韵。而“时”与“待”都是从“寺”得声,古文献中的通假、异文、直读现象表明,它们的古音是相同的。这从另一方面也证明了“时”与“财”在上古是互相押韵的。例如:

《易》:“归妹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王引之《经义述闻》引注:“按:‘时’当读为‘待’。”

《杂卦传》:“大畜,时也。”王引之《经义述闻》引注:“按:‘时’当读为‘待’。”

《广雅·释诂二》:“‘止卒、离、空、稗、台,待也。”王念孙《疏证》:“《方言》:‘止卒、离,时也。’‘时’与‘待’通。”

《晏子春秋第二·内篇杂上》:“不时而入见。”王念孙《读书杂志》按:“‘时’即‘待’字也。”

《说文·日部》:“时,四时也。从日,寺声。”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时’假借为‘待’。”

《易·蹇》:“往蹇来誉,宜时也。”陆德明《经传释文》曰:“张本作‘宜待’也。”

《易·归妹》:“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陆德明《经传释文》曰:“一本‘待’作‘时’。”

《庄子·徐无鬼》:“药也,其实堇也,桔梗也,鸡痈也,豕零也,是时为帝者也。”《淮南子·齐俗训》:“见雨则裘不用,升堂则蓑不御,此代为帝者也。”《淮南子·说林训》:“譬若旱岁之土龙,疾疫之刍狗,是时为帝者也。”此三句“是时为帝者也”文句完全相同,而《齐俗训》以“代”代“时”。“代”音同于“待”等等。

至于为什么“时”字古音与“待”可以通假、与“财”可以押韵,今天却不能与“财”字押韵?这是因为语音发生了变化。在中古音中“时”属禅纽,“待”属定纽。“古无舌上音”,禅纽是定纽的变声,故“时”在上古音系里也读舌前音d,与“待”同声。而两字又同属“之部开口字”,韵部一作iə,一作ə,主元音也相同,故可以同音互假。只是进入中古音以后,作为“开口一等字”的“待”和“财”都从“之部”析出,衍化成为“咍韵”字,韵母读ai;而作为“开口三等字”的“时”,仍留在“之”部,韵母变作i,同时声母也变作卷舌音sh,于是形成了今天“待”与“财”可以押韵,而“时”与“财”不押韵的情况。

结起来是,《南风歌》的四句诗,前两句押的是“文韵”,后两句押的是“之韵”,整体都是押韵的。在上古音时代,它们不存在韵脚不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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