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7-09
李健吾,运城市盐湖区西曲马村人,常用笔名刘西渭,是我国近现代著名作家、戏剧家、翻译家和文艺评论家,代表作有《这不过是春天》《青春》《金小玉》等,曾翻译莫里哀喜剧全集及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等作品,是运城宝贵的文化名人资源。
李健吾和汪曾祺都是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具有重要影响的作家。两人相差14岁,汪曾祺还是一名中学生时,李健吾已是国立暨南大学文学院的教授,且在文坛上确立了剧作家、小说家、文艺批评家和法国文学研究家的地位。
在未见过汪曾祺本人前,李健吾从沈从文的多次推荐中,已经熟知汪曾祺的名字,对这位文学青年的小说作品十分欣赏。经过李健吾之手,汪曾祺的两篇短篇小说《小学校的钟声》和《复仇》,于1946年在《文艺复兴》杂志上相继问世。
虽然此前汪曾祺在西南联大读书期间就在《文聚》(昆明)、《大公报》(桂林)、《中央日报》(昆明)等报刊上发表过一些小说、散文和诗歌作品,但相较而言,在当时国内唯一的大型文学杂志《文艺复兴》上发表作品,对汪曾祺来说意义非凡,可以说是他在全国文坛上的重要亮相。从在该刊发表作品的作家阵容来看,有茅盾、巴金、曹禺、叶圣陶、沈从文、丁玲、钱钟书、杨绛等文学大家,其文学地位和社会影响可见一斑。那时,汪曾祺只是一名20多岁在文坛初露头角的青年作家。
困顿之中 李助汪渡过难关
1946年,汪曾祺从昆明辗转多地回到上海。当时抗日战争结束不久,国民党当局酝酿发动内战,整个国家处于极端混乱之中。汪曾祺想在上海谋个能安身立命的职业,却处处碰壁。几个回合下来,生计无着,彷徨愁闷,汪曾祺情绪落入低谷,最坏时他甚至想到自杀。
一次,他写信把自己在上海的遭遇向远在北平的老师沈从文抱怨。沈从文立即回信,大骂了他一顿:“为了一时的困难,就这样哭哭啼啼的,甚至想到要自杀,真是没出息!你手中有一支笔,怕什么!”骂过学生后,沈从文又写信给李健吾,请他对自己这位有才气却遭霉运的学生多多关照。
按图索骥,汪曾祺找到《文艺复兴》杂志主编李健吾。李健吾对汪曾祺说,现在上海到处都是失业者,找个好点的职业确实不易。眼下倒是有一个去处,如果他愿意将就的话,可暂解他的燃眉之急。随之,李健吾给他介绍了私立致远中学的情况。这所学校是李健吾在暨南大学任教时的学生高宗靖创办的,规模不大,当时只有3个初中班,教职员工20余人。学生多是附近经商人家的子女,学校收入相对稳定,因而教员的薪水也还是比较有保障的。
于是,1946年8月,汪曾祺正式到致远中学上任。校长高宗靖得知汪曾祺是沈从文的高足,发表过不少作品,又在昆明教过两年中学,对其十分信任,这样,汪曾祺承担了全校3个初中班的国文课。同时,学校还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铁皮顶棚,虽然简陋,却少人打扰,能满足他办公兼写作的需求。这里“除了我,谁也不来。下雨天,雨点落在铁皮顶上,乒乒乓乓,很好听。听着雨声,我往往会想起一些很遥远的往事”。后来,汪曾祺在这里写了多篇作品,并将这间铁皮顶棚命名为“听水斋”。
1946年8月到1948年3月,汪曾祺在致远中学度过了一段教学和写作生涯。除教书、批改学生作文外,业余时间他不是在“听水斋”看书、写文章,就是与黄裳、黄永玉等几名文友(后有“沪上三剑客”之称)看戏、逛公园、压马路,生活充实惬意。
他那时的计划是“拼命写出两本书”,仅1947年5月、6月,就写了12万字。有学者统计,他在“听水斋”完成了近20部短篇小说和一些论文随笔,初步奠定了他在文坛的地位。1949年,他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邂逅集》初版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共收入8篇作品,其中《鸡鸭名家》《落魄》《戴车匠》《囚犯》《异秉》5篇,都是在致远中学任教时完成的。
汪曾祺进入致远中学后,李健吾与这位文坛才子仍有交往。听说汪曾祺喜欢京剧,李健吾专门赠票邀他去上海静安寺路派克路口(今黄河路21号延安西路口)“卡尔登大戏院”,一起欣赏京剧名家的表演。在1982年3月14日写给李健吾的信中,汪曾祺深情地回忆:“您曾给我票,让我去看‘十大名牌(马连良、叶盛兰、袁世海等)’的京剧。您在‘卡尔登’门口等我,我现在还记得您当时的样子。”“李先生,我时常怀念您,怀念您在上海对我的帮助,怀念您的流利峭拔的文风。”
尺素传情 汪撰文怀念故友
20世纪80年代,劫后余生的李健吾恢复了与汪曾祺的通信。《新文学史料》2023年第2期,发表了汪曾祺写给李健吾的两封回信。
第一封信写于1982年3月14日,是回复李健吾前不久写信让他回忆与《文艺复兴》杂志相关的一些往事。信中,他回忆了自己当年在该杂志发表过的两篇小说,并谈到当年经李健吾介绍到上海的“弄堂中学”致远中学教书的往事,专门提到该校“校长名高宗靖,是您在暨南的学生,曾和您一同搞过话剧,艺名‘夏风’”。
值得一提的是,李健吾这次给汪曾祺写信,把地址写错了,信寄到了北京评剧院,经过一番周折,才由北京评剧院转到在北京京剧院供职的汪曾祺手中。为了避免以后将信再寄错,汪曾祺在回信的最后说,“回信最好寄到我的家里。我住在甘家口阜成门路南一楼五门九号”。从不知道对方的工作地址、更不知道对方的家庭住址这个细节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是很久没有联系的。
1982年5月21日,汪曾祺又给李健吾写了一封回信,回忆了自己在《文艺复兴》杂志发表小说的情况,并说明自己的小说集已经答应交给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无法再交给宁夏人民出版社(李健吾在信中可能不知道这一情况,建议汪曾祺把小说集交给宁夏人民出版社顾问、巴金的弟弟李采臣),因而提出让李健吾建议李采臣出一本林徽因的作品选集。
在汪曾祺这次给李健吾写信仅半年后,当年11月李健吾突然辞世。这很可能是触发汪曾祺回忆自己短暂的上海往事、创作短篇小说《星期天》的直接缘由之一。
这篇短篇小说发表于《上海文学》1983年10期。文中不仅详细地描述了当时那所“弄堂中学”的校园环境,还活灵活现地塑造了多个人物形象,其中一些人物形象可以与现实中的人物原型“对号入座”。他又一次提到“我就是因为到上海找不到职业,由一位文学戏剧界的前辈介绍到他的学校里来教书的”。这位“文学戏剧界的前辈”,当然是指李健吾了。
在汪曾祺的近200篇小说中,《星期天》是唯一正面描写他20世纪40年代末上海生活的小说。这篇怀旧小说是他对那段上海往事的怀念,也是对提携帮助过自己的李健吾的缅怀。
20世纪80年代,汪曾祺的文学创作跨上新高峰,正是其风头正劲之时。李健吾也以曾经在自己主持的杂志上刊发过汪曾祺的作品为荣。
这从其发表于1982年第3期《新文学史料》上的回忆文章《关于〈文艺复兴〉》中可见一斑:李健吾从汪曾祺的大器晚成,联想起20世纪40年代与汪一起在《文艺复兴》上发表作品的青年小说家阿湛(原名王湛贤):“想着汪曾祺,再想想阿湛,一样从《文艺复兴》迈步,两样结局,假如你能读到《文艺复兴》,能不为这位发奋有为的落魄的小说家叫屈?”想到阿湛的悲惨遭遇,李健吾发出这样的感慨:“这初出犊儿的小说作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夭折,命也夫!多有希望的一位年轻人!谁能断言他今天不会成为另一位汪曾祺呢?”
夏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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