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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黄芪香

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7-03

如今,人们喝的茶多为碧螺春、毛尖、铁观音等,街上那些夺人眼眸的小茶馆更是星罗棋布。多年来,我虽也爱品茶,可总觉得那名目繁多的茶喝着不过瘾,脑海里总念着40多年前家中常喝的那种自采自制的黄芪茶。

我家住在黄土垣上的高家庄,村子不过数百口人,且三面被幽深的沟壑环绕。自然条件虽这般不景气,可它与北边的孤峰山相距只10多里地,一山葱茏绿意滋润衬映着当时尚不富足的小村庄。乡邻常说,孤独雄踞的孤峰山是一座大宝山,白日里鸟语花香充盈着双耳不说,谁知在那苍翠中竟还生长着很多名贵的中药材。你瞧,那绿丛里顽强生长的黄芪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黄芪,父亲与它有着特殊的情感。因为,手脚勤快的他每年六月天总要到孤峰山上观光一番,信心十足要在那收获自己希冀的宝物。

记得20世纪70年代的一个农历六月初六,刚四十出头的父亲天还未亮就拿上小镢头、粗麻绳与空棉袋子,推上家中那辆笨重的老自行车,匆匆往孤峰山赶。父亲一天要在山上办好多事,不敢有半点耽搁,就连啃干馍、喝点水也得赶趁些。他特意带了那根粗麻绳,就是要捆绑刨出的黄芪,而那只棉布袋子,则要装费尽心思方能捉下的绿蚂蚱。

整整忙活一天,太阳落山时,父亲才猫着腰伏在自行车上,紧捏车闸顺着山路,不必费力蹬踏,便驮着一日收获回到村中。姐姐连忙上前,卸下车后捆好的黄芪,平铺在屋内的蛇皮袋上;我和弟弟兴冲冲地围上前,争抢去取车把上那只鼓鼓囊囊的棉布袋,心里知道那里藏着一只只会唱歌的绿蚂蚱。这时,父亲坐在小木凳上,正接过母亲递来的水,大口喘息,久久缓不过满身疲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父亲就和母亲麻利地将那捆黄芪处理好了。父亲快刀切下黄芪粗壮的根部,摊在屋檐下晾晒,说这部分可入药,能安神助眠、清泻肝火。母亲剪下带叶的细嫩枝茎,在水中仔细淘洗干净,放入蒸笼蒸制,蒸好晾干,便是日常可饮用的黄芪茶。母亲常说,常饮这种茶对人身体有益,可清热解燥、润肺降火、平稳血压。

忙完泡制黄芪茶的事,父亲又小心翼翼地将布袋里的绿蚂蚱逐一掏出,放进他巧手编制、挂在屋檐下的竹笼里。

母亲总用大瓷盆沸水冲泡黄芪茶,只转瞬间的工夫,茶汤便透亮金黄,淡淡的草木清香缓缓漫开。盛夏下地劳作归家,我们一家人坐在院中,一边耳边伴着竹笼里蚂蚱清脆的鸣唱,一边端起粗瓷大碗痛饮茶水。顿时,一股清爽直润喉咙,既能消暑解渴,又能滋养心肺。父亲和母亲心地和善,常会把制好的黄芪茶分送给左邻右舍。夏日里,整条悠长的巷道,都萦绕着淡淡的黄芪清香。

一晃数十年匆匆而过。10余年前,进山采黄芪的父亲和泡黄芪茶的母亲都已离世。当年刨黄芪的小镢头、捆黄芪的粗麻绳,早已不知踪迹,就连屋檐下竹笼里蚂蚱婉转的鸣叫,也熄了声。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可那年山间漫开的黄芪清香,仍每日萦绕心间,不曾消散;孤峰山连绵苍翠的轮廓,父母温和慈祥的模样,依然清晰印在我的双眸。

□张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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