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闻喜北垣

北垣，是横亘在闻喜县城北部的一片高塬地，主要包括畖底、阳隅、薛店三个乡镇，地理上属于峨嵋岭单元。北垣最大的劣势是干旱缺水，被称为“旱塬”。在北垣，水贵如油，有“宁叫你吃个馍，也不叫你喝碗水”的说法。老百姓见面打招呼时，不是问“吃了吗”，而是问“喝了吗”。北垣人把水读fu，与福同音，我怀疑是故意为之，因为北垣深处十年九旱的黄土高原腹地，最珍贵的就是水了，水即代表着福。

2000年以前，北垣群众用水十分困难，洗澡更是一种奢望。每个村子都建有泊池，用来积蓄雨水，供洗衣、饮畜。每逢下雨，全村人像过节一样高兴，家家户户拿出各种器具接水，甚至把巷道里的雨水引入院内储存。笔者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北垣人，印象最深的是，井水极其珍贵，只用于饮用和洗脸，很少用来洗衣服。浪费水，在北垣人心里是极大的可惜，“节约每一滴水”早已刻进骨子里，即便后来搬到水源充足的地方，这种习惯也不会改变。

20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随着水泵和水塔的修建，村民不再靠人力绞水，但当时还没有通自来水，井水仍然定时供应。几乎每个北垣人都有排队担水的经历，年幼体弱的孩子就两人抬水。在北垣，住宅地理位置的优劣是以离井的距离远近来区分的。离井近的家户因占据地利而受到村民的羡慕。“出门就是井”那要省多少力气呀！甚至姑娘找婆家都要优先选择离井近的人家，就好比在北京要找“三环内”的。遇到“井坏了”（井底水泵出现故障）或严重天旱的极端情况，村民甚至要到十几里外的“坡底下”村里拉水，其中的心酸、苦涩和辛劳非常人可以想象。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艰苦的生存环境，造就了北垣人吃苦耐劳、勤俭节约、敢闯敢干、百折不挠的品格。有人调侃，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的人就是“憨憨”也能成功。《闻喜县志》云：东乡人爱看戏，西乡人爱学医，北乡人出门做生意，南乡人守着几亩地。这里的北乡人就是指北垣人。北垣人出门做生意，一方面说明北垣人有经商头脑，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奈之举，就好比晋北人“走西口”，山东人“闯关东”。如果在本地就丰衣足食，谁愿意背井离乡，艰难闯荡。

北垣人历来重视教育，舍得对子女进行智力投资，真正体现了——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有句笑话：上了北张坡，秀才比驴多。确实，北垣人历史上考取秀才、贡生、举人的屡见不鲜。新中国成立后考上全国名牌大学的更是不在少数。北垣人都有很深的乡土情结，追求“叶落归根”，很多在外地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退休后都会回乡养老。北垣人都有一颗赤子之心，常常捐款捐物反哺乡梓，报答养育之恩。正像歌里所唱的那样“就恋这一溜溜沟沟，就恋这一道道坎坎，就恋这一把把黄土，就恋这一缕缕炊烟……”

北垣这片神奇的土地还诞生了另一个奇迹——北垣姑娘。在闻喜，有句家喻户晓的话——闻喜煮饼，北垣姑娘。这句话用闻喜话读是押韵的，人们以能娶到北垣姑娘为荣。得益于深井水和本地小麦的滋养，北垣姑娘皮肤细腻、白净光洁，气质淳朴大方。人常说，北垣出美女，这话一点不假。君不见，北垣姑娘有的如出水芙蓉，清纯可爱；有的似三月桃花，风情万种；有的朴实善良，感人肺腑；有的雍容华贵，沁人心脾；有的婀娜多姿，令人赏心悦目；有的热情似火，使人怦然心动；有的天姿国色；有的温润如玉……北垣姑娘的美说不尽，道不完。

北垣姑娘都聪明能干，心灵手巧，还掌握一种独门绝技——蒸馍，这也是每个北垣姑娘的看家本领。北垣地势高，气温比周边低5℃左右，小麦白露播种、芒种收割，生长期更长，淀粉含量更高；加之深井水水质优良，用北垣面粉蒸出的馍，雪白、筋道、香甜，远近闻名。深井水富含多种矿物质，延年益寿，喝起来如甘露般清冽。一代代的北垣姑娘在耳濡目染以及老辈人的言传身教下，普遍掌握了高超的蒸馍技巧，并凭借北垣面粉的雪白、高淀粉，蒸出的馍馍香甜可口，爽滑劲道。

进入新时代，北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耕读文化代代传承，敬老爱幼蔚然成风，北垣人同全国人民一道富了起来，生活掀开新的一页。如今借助“引黄工程”，用水条件大为改观，家家户户都通上了自来水，甚至还出现了水浇地，终于告别了缺水的历史，解决了困扰北垣人几千年的生计难题，这是世世代代北垣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回忆往昔，感慨万千；展望未来，豪情满怀。唯愿北垣人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披荆斩棘，不负韶华！

薛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