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借条背后的“糊涂账”

“判得太少了，我要上诉！”原告肖某拿着判决书，声音激动。“肯定要上诉的，谢谢理解。”被告杨某在微信交流过程中也撂下了话。

“这样一解释我们就明白了，谢谢法官，我们服从法院判决。”经过一番工作，原、被告双方这样表示。

一份民间借贷纠纷判决，从原、被告都扬言上诉到最后均表示服从判决，这中间法官的判后耐心司法释明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2022年7月，杨某因手头紧，找肖某借了1.5万元救急。肖某爽快答应，但有个“行规”：先扣掉3个月利息1125元。杨某实际到手1.3875万元，并打下了一张1.5万元的借条。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支付并且先还利息再还本金。起初，杨某还能按月还钱，但到了2024年5月后，他突然“断了供”。肖某便将杨某诉至芮城县人民法院，要求杨某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

案子到了法官韩龙飞手里后，韩法官便按程序联系被告杨某。不料，杨某收到传票后，直接在微信里撂下话：“我不能按时到场，希望法官公平处理。肯定要上诉的，谢谢理解。”这种对抗情绪引起了法官的重视。通过翻阅案卷，法官了解到，案件在先行调解阶段，杨某就对肖某主张的数额有异议，认为没有那么多。法院依法缺席审理，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条，预先扣除的利息（砍头息）不能算本金，实际借款只能认定1.3875万元。此外，双方约定的月息375元折算成年利率高达32.43%，远超当时LPR（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的法定红线。韩法官拿着计算器，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把杨某历次还款一笔笔抵扣进去。结果显示：截至2024年5月，杨某实际只欠本金6346元及后续利息。

判决送达后，杨某看到结果，发现不用还肖某主张的高额数目，对结果很满意，放弃了上诉。但原告肖某不干了，他情绪激动地问：“韩法官，我对判决结果有异议，判得太少，我要上诉！借据明明是1.5万元本金，怎么只认1.3875万元本金？”对于肖某的不满，韩龙飞耐心释法说理：“您听我讲，《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条明确规定，利息不能预先从本金中扣除。您扣了1125元利息，实际只给了他1.3875万元，法律只能保护这个数。”“那利息呢？我们约好每月375元，怎么变成了年利率14.8%？”“您算一下，月息375元，年息就是4500元。4500元除以实际本金1.3875万元，年利率是32.43%。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不能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LPR的4倍，超出部分，法院就不支持。”韩法官边说边拿出一张计算表。“你们怎么算得最后只剩6346元本金未还？”原告肖某盯着计算表，眉头紧锁。“从您提交的聊天记录，可知你们口头约定了先还利息再还本金。我给您一笔笔算：每期应付利息是多少，他还的钱先抵利息，剩下的再抵本金……您看，算到2024年5月15日，利息刚好还清，本金还剩6346元。”韩法官手指在计算表上逐行移动。“这样一解释我就明白了，谢谢，我服从法院判决。韩法官，我不上诉了！”听着承办法官的耐心释法说理，看着法官一笔笔计算，原告肖某逐渐平复了情绪，对判决心服口服。一起潜在的上诉案件，在承办法官的判后答疑下圆满化解。

这起看似要“上诉到底”的拉锯战，最终以双方服判息诉告终。它给普通人提了个醒：砍头息无效，借钱时先扣利息，法律不认，本金按实际到手金额算；利率有红线，别信口头的高息承诺，超过合同成立时LPR4倍的部分，法院不支持；还得有顺序，还钱时如果没有特别约定，法律默认“先息后本”。

近年来，芮城县人民法院始终紧扣诉前、诉中、判后各个环节特点，对症下药、靶向发力，用群众听得懂的语言，把法理讲透、把心结解开。本案中，判后为使当事人服判息诉，法官通过司法释明，积极向当事人阐明判决依据及理由，通过法官诚心、热心、耐心的答疑，帮助当事人正确、全面地理解法院判决的公正性、合法性，逐渐打开了当事人的“法结”和“心结”。所以说，有时候，判决不是终点，把账算细、把理讲透，才能真正解开当事人的“法结”与“心结”。

本报记者 张君蓉 通讯员 王晓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