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县古县衙楹联里的为官之道

《绛县志》“艺文”卷中记载了故绛旧县衙的几副楹联。这些楹联并非简单的建筑装饰，而是一套系统、深刻的“为官之道”宣言。它们从衙署的仪门、大堂、二堂，延伸至官员的后院与书房，共同勾勒出一位地方官应有的精神风貌与行动准则，是其入职的训诫、每日的自省和为政的理想追求。

承续历史，胸怀使命。县衙的仪门楼曾有一联“恩溥晋旧都，琴堂上鸾翔凤集；春回汉封邑，涑浍滨舜日尧天”，为治理者奠定了崇高的精神基调。此联将绛县辉煌的历史（晋国旧都、汉代封邑）与对当下“舜日尧天”治世的期许相连接，提醒为官者：治理此地，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嘱托，其终极目标是再现太平盛世，并吸引四方贤才（鸾翔凤集）共襄盛举。这首先赋予官员一种超越日常政务的历史使命感。

仁政爱民，务实固本。大堂是处理公务、施行政令的核心场所，其楹联直接阐述了核心职责。清代王毓俊所撰大堂联“念闾阎疾苦，息事宁人渐起穷黎登衽席；知稼穑艰难，劳民劝课行看瘠土遍桑麻”，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施政纲领。上联“念闾阎疾苦，息事宁人”体现的是儒家仁政思想，要求官员体恤百姓困苦，简化政令、减少纷扰，使最贫困的民众（穷黎）也能安居乐业（登衽席）。下联“知稼穑艰难，劳民劝课”则强调重农固本的经济方略，官员需深知农耕艰辛，勤于督导生产，方能令贫瘠土地焕发生机。此联指出，为官之道既要怀仁心，也要懂实务。

勇于担当，宽严相济。处理具体政务时，官员常面临复杂情境与两难抉择。二堂联“受德受冤那些都不理会；济宽济猛此中大费踌躇”，便深刻揭示了这种现实困境与应有的智慧。上联“受德受冤那些都不理会”倡导的是一种担当精神——为官者应将个人荣辱得失置之度外。下联“济宽济猛此中大费踌躇”则点明了施政的关键：如何在宽容与严厉之间找到最恰当的平衡点，这需要极大的审慎与思辨。这副楹联告诫为官者，既要有不计个人得失的胸襟，更要在执法行政的尺度上慎思明辨，用心良苦。

敬畏天道，雅趣养廉。衙署的后院与书房是官员的私人空间，这里的楹联则转向内在修养与生活情趣，是其为官之道的“底色”。书房座右铭“须记眼前皆赤子；莫忘头上有青天”，是时刻敲响的警钟：要爱民如子，同时敬畏天道法理，行为须有底线。后院门联“饮涑水之清，案无烦牍；撷条山之秀，政有余闲”，则描绘了一种理想的为官状态：追求政务清简高效（案无烦牍），从而能有闲暇寄情山水，陶冶性情。内宅楼联中的“一帘明月照琴台”，更是以诗意的画面，展现了公务之余通过雅趣（如抚琴）来涵养心性、保持恬淡的境界。这些联语共同说明，一个优秀的官员，不仅要有责任与能力，还需有敬畏之心与高洁的情趣来抵御庸碌与腐败，实现人格的完善。

概而言之，绛县古县衙的楹联，从公共职责到私人修养，系统构建了一套立体、生动的“为官之道”。它要求为官者：心怀历史，以再造盛世为使命；仁厚务实，以安民富民为本职；勇于担当，在宽严取舍中见智慧；敬畏慎独，以爱民如子为信条；并最终在经世济民中，保有寄情山水、明月照怀的文人雅致与超脱胸怀。

这些镌刻在门楣梁柱间的文字，是穿越时空的为政箴言，至今仍闪烁着东方治理智慧与士人精神的光芒。

□牛智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