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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一晃过半世

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4-09

书桌是旧的,边角磨得发亮,木纹里嵌着洗不掉的墨渍。台灯的光落在键盘上,指尖敲击的“哒哒”声响,并非修行禅音,倒更像是半生与生活周旋的动静。旁人说写作是孤独的修行,我听了只觉失笑。半世伏案码字,不过是一个不肯沉默的人,在喧嚣尘世中,为自己争得一方可以言说的天地。

初执笔时,尚是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却已深知文字是唯一能牢牢握在掌心的珍宝。村口的老槐树、田埂间的野菊、母亲灶台上升起的炊烟,这些被岁月磨钝了感官的人们早已习惯的寻常景致,却是我对抗平庸日常的初心与凭据。稿纸是省下来的作业本,钢笔是父亲用过的英雄牌,笔尖微劈,字迹总带着一丝毛糙,恰似那段青涩慌张的年华。墨水极易晕染,像未干的泪痕,也像是对粗粝生活无声的倔强。第一篇文章登在市报副刊,我攥着报纸在田埂上奔跑,风里满是稻花清香,那时便以为,手中这支笔,终于为我争得了一份言说的权利。

后来离家求学,笔尖便蘸满了乡愁,也蘸满了更为深切的孤独。宿舍熄灯后,便躲在走廊的声控灯下书写,灯光昏黄,脚边的拖鞋早已磨破边缘。写故乡的河水如何冲刷往事,写母亲的青丝如何被岁月熬白,写同学录上未竟的诗句如何被现实撕碎。那时才渐渐懂得,码字从不是对故乡的温柔倾诉,而是以文字为刃,剖开自身,审视来路与归途。稿费从五元渐增至五十元,悉数攒下买书,从《乡土中国》到《平凡的世界》,书页间夹着泛黄的稿纸,那是年少时最执拗的念想,也是一个心怀梦想之人,对庸常生活最赤诚的反抗。

步入职场,码字便成了刻板生活之外的坚守与叛逆。白日里做循规蹈矩的螺丝钉,夜晚在台灯下敲击键盘,指尖跳跃,仿佛在与岁月掰着手腕。写职场的冷暖,写人间的烟火,写心底的期许,更写对世事的失望与不甘。时常写到深夜,窗外唯有路灯微光,键盘声响却如利刃,携我在文字天地里肆意闯荡。

也曾有过迷茫困顿。当文字遭遇流量,当写作沦为任务,我亦曾追问,这般坚持究竟所为何事。直到某日整理旧稿,看见年少时的字迹,看见那些关于热爱与理想的篇章,才骤然明晰:码字从来不为取悦他人,只为不负本心。那些写下的文字,如一枚枚钉子,将我牢牢钉在浮躁尘世之中,未曾彻底沉沦。

桌前台灯依旧明亮,暖黄光晕漫过陈旧木纹,落在键盘上,也落在我微驼的背上。恍惚间又见当年作业本上的字迹,笔尖微劈,墨水晕染,每一笔都带着少年的慌张,歪扭如风中摇曳的麦穗;再看屏幕上整齐排列的段落,恰似秋日田埂间成熟的稻穗,沉甸甸的,满是安稳踏实。

这半生光阴,皆藏于笔尖到键盘的距离之中。往昔写稿,心绪总随稿费多寡而起伏,遇退稿便萎靡如霜打菜叶,文章见刊便能雀跃奔跑于田埂;如今落笔,心境却如落地种子,安然笃定,不再为外界评判而惶惑。那些文字,早已不是取悦他人的工具,而是自我对话的底气,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我知晓,码字之路依旧漫长,只要双手尚能执笔、尚能敲击键盘,只要心中尚有言语想与岁月倾诉,便会一直写下去。如同田埂间的野草,任凭风吹,根系深扎泥土;我的文字,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始终扎根于半生烟火,扎根于一份清醒自持。

这半世码字,苦过,累过,迷茫过,却从未后悔。那些落笔成文的字句,是我生活的印记,是我心灵的归处。一己懂,便足矣。

翟世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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