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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行绛州赋联韵

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4-09

春分的暮色来得迟疑。西斜的日头将坠未坠,霞光漫过窗棂,在书页上洇开一片暖橘。我忽然坐不住了——案头那些勾画批注的字句,此刻都成了困住春光的栅栏。

该去赴一场约了。与谁?与这座城,与这千年未曾失约的春天。

沿北环路徐行,城墙便在澄明天光里裸出深深浅浅的壑痕。那不是伤痕,是大地的掌纹——每一道褶皱里,都蛰伏着隋唐的雨、宋元的风。白墙半掩道旁,题字斑驳如史册边角的朱批,被时光皴染得只剩影影绰绰的骨相。风过墙头枯枝,竟发出陶埙般的低鸣,幽幽的,沉沉的……

土筑残垣,犹记隋唐风雨,

墙留旧韵,常书晋邑春秋。

我立了许久。直到晚霞把夯土染成赭色,直到那低鸣渗进骨缝里。原来最深的记忆,从不需要完整。残破处的风声,才是历史真实的呼吸。

转过城墙,天地忽然柔软。

石楠的新梢已燃作赤色——不是胭脂红,是淬火时那一瞬的赤金。老叶仍守着沉沉的青,像守着某个不愿褪色的诺言。红与青的交替间,没有厮杀,只有静默的禅让。

新梢燃火添春色,

老叶凝青护岁华。

这世间所有的新生,原来都站在旧岁的肩头。而旧岁退下时,把最深沉的绿,化作了新火里最稳的底色。

然后我看见了那棵树。

该怎么形容它呢?苍黑的枝干是晋南大地最质朴的笔触,却在这春日的黄昏,同时蘸取了羊脂与晚霞——左如玉盏凝脂,莹润欲滴;右似紫绡裁烟,氤氲流转。同根双色,各成华章,却又在风起时交换着光的密语。

玉盏临风,凝脂堆雪,

紫霞满树,溢彩流丹。

友人曾问:若此生只能开一种颜色,你选什么?此刻忽然懂了——最好的绽放,从来不是选择,而是允许。允许自己既是冰雪也是火焰,既是朝露也是晚霞,在同一个春天里,完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绚烂。

松柏林深处,光线陡然沉静下来。

辛夷还睡着。那些深紫色的蓓蕾握成小小的拳,在松针铺就的墨绿绒毯上,做着关于绽放的梦。松的沉郁与辛夷的矜持,在这里达成某种古老的契约:一个用千年的绿守护,一个用深藏的紫酝酿。

霞苞满树凝深紫,

翠影遮天护古香。

最动人的等待,从来不是焦急的眺望,而是确信自己正被守护着,在足够厚重的黑暗里,把光攒成绽放的力气。忽然羡慕起这些蓓蕾——它们睡得那样安稳,因为它们知道,醒来时必有整片松涛为它们鼓掌。

孩童的笑声就在这时撞了进来。

红廊下,提“吉樂”布袋的年轻母亲正俯身,拾起一瓣刚落的玉兰,轻轻别在幼儿衣襟。那孩子仰着脸,花瓣贴在软软的脸颊上,像春天给他盖的邮戳。不远处,长椅上的老者将拐杖横在膝头,眯眼望着柳梢——那里有将满未满的鹅黄,颤巍巍的,像一句不敢说全的情话。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可以触到唐朝,也可以探向明天。

满场笑语融春色,

远处霞光映晚晴。

古城最深的年轮,原来不刻在夯土里,而刻在这些弧度里——母亲俯身时衣褶的弧度,老者眯眼时眼尾的弧度,孩子仰脸时脖颈柔软的弧度。这些弧光连缀起来,才是这座城真正的心跳。

木质栈道在脚下延伸,发出温厚的回响。

阶上已铺了薄薄一层香雪。不是凋零,是迁徙——从枝头到大地,从仰望到亲近,完成一场轻盈的坠落。俯身拾起一瓣,还带着日光的余温。原来告别也可以这样温柔,温柔得像把梦轻轻放在另一个梦里。

落英铺地成香雪,

翠树凝烟护仲春。

开阔处,天光如洗。

柳丝垂作青帘,在晚风里写狂草。木栈道在夕照中泛着暖铜色的光,仿佛每块木板都吸饱了阳光,此刻正缓缓吐纳。有少年抱吉他轻唱,歌声散在风里,成了柳丝的韵脚;穿白色练功服的老人缓缓推手,袖间盈满春日的柔光,每一式都像在拥抱无形的春风。

我忽然明白了。这座城教给我的,从来不是如何固守,而是如何生长——像柳丝在风中学会柔软,像木板在踩踏中学会温厚,像每一粒夯土中的尘埃,在千年的风雨后,依然记得在墙缝里萌出新绿。

暮色四合时,我又站在了城墙下。

夯土在最后的天光里凝作陶俑的剪影,沉默得庄严。而墙缝深处,确有一茎鹅黄的草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那么细,那么韧,仿佛千年的重量,只是为了托起这一抹新绿。

枯木犹生新绿意,

柔枝已报早春光。

归途有风。

楹联的平仄在心头撞响,一声声,像古老的编钟。原来春天真是一连串温柔的问号——而每个行走其间的人,都在用自己的脚步,写下独一无二的对仗。

瘦枝蓄韵藏红艳,

暖日催香报早春。

花开有时,风过留痕。此刻我终于听懂,那陶埙般的风声在诉说什么——它不是挽歌,是种子破土时,大地轻轻的、满足的叹息。

朱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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