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加入收藏
登录|注册
您的位置:首页 > 河东映像>

紫气东来过阳贤

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4-09

在风陵渡一带的黄河滩地行走,无论是大路还是乡间小道,目光常常不由自主地被南面那一片灰蓝色的远山牵引。那便是首阳山,不高大,也不峻峭,在晴朗的午后,绵延的山脊线像一道淡淡的墨痕横亘在天边,沉默又固执。当地人常说,这里是山的阳面,所以山脚下的村子叫阳贤。

我初次听到这个解释,心头便涌起一阵奇异的恍惚。这个不起眼的黄河边的村庄,竟牵系着两个让后世敬仰了三千多年的名字——伯夷和叔齐。

那是一个关于“让”与“守”的故事。商朝末年,孤竹国君临终前立了幼子叔齐继承君位。父王过世,叔齐却执意不肯,要将国君之位让给长兄伯夷。伯夷也坚辞不受,说父命不可违。二人互相推让不下,竟然先后从宫中出走,将整个国家拱手让给了旁人。一路上颠沛流离,他们遇见了西行的周武王。那时周武王正载着文王的牌位,率大军讨伐商纣。伯夷和叔齐上前拦住马头,叩首质问:父亲死了不去安葬,反而大兴兵戈,这算得上是孝吗?以臣子的身份去讨伐君主,这算得上是仁吗?周武王身旁的侍卫大怒,举起兵器要杀他们,被军师姜子牙拦住。他说,这是两个讲仁义的人,放了他们吧。

后来周朝建立,伯夷和叔齐却觉得,以暴易暴,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们耻食周朝的粮食,隐居到了首阳山上,每日采挖薇菜充饥。直到有一天,一个农夫对他们说:“你们不吃周朝的粮食,可这山上的野菜,不也是周朝土地上长出来的吗?”二人听罢,连野菜也不肯再吃了。于是他们开始绝食,临终前,叔齐和着节拍唱了一首歌谣:

“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

歌声终了,二人饿死在首阳山下。

几千年过去,那两座被当地人称为“二贤墓”的土丘,至今仍静卧在首阳山的北坡上。孔夫子说他们“求仁得仁,又何怨乎”,太史公更是专门为他们写了一篇列传,列在《史记·七十列传》的第一篇。

走在这个平凡的小村庄里,我常常想,这里的村民会不会在某个黄昏的时分,望着南边的首阳山,偶尔想起那两个人的名字?也许不会。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柴米油盐,春种秋收,那些千年前的贤者早已和山上的黄土融为一体,化成了一团模糊而遥远的影子。

不过,在这座村子里,另有一件事让古今中外在这条路上相逢。

那是1938年的春天,抗日战争已经全面爆发。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从遥远的加拿大来到了中国。他叫亨利·诺尔曼·白求恩,是加拿大共产党员,也是一位著名的胸外科医生。1938年2月,白求恩和他的医疗队从武汉出发,乘火车一路西行,经过郑州,到陕西潼关,然后渡过黄河,从风陵渡上岸,踏上山西的土地。

当时要去延安,风陵渡是必经的渡口。阳贤村,就坐落在从风陵渡北上延安的必经之路上。据当地的老人讲,白求恩曾经在这个村子里歇过脚。那天午后,一辆骡车拉着药品和医疗器械,沿着黄河边泥泞的土路缓缓驶来。车上坐着的一位身穿八路军军服的外国人,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神情坚毅而温和。他说着生硬的中国话向村民打听往北去的路,然后匆匆赶路,消失在首阳山北麓的暮色里。

村里的老人说,那天白求恩的车队经过村口时,看见过街门楼时停留下来,观看四个大字:“紫气东来”。

2019年,第二届全国青年运动会在山西举行,圣火采集仪式特意设在了首阳山上的西侯度遗址,那是中国最早发现人类用火痕迹的地方。火焰的起源与人类的起源,在这里交会,仿佛是某种意味深长的安排。

我站在村口,望着那座风雨剥蚀的过街门楼,望着“紫气东来”四个字,忽然觉得,在这条黄河边的道路上,走过了多少人和事。三千多年前,伯夷和叔齐从这里上山,去坚守他们的气节。八十多年前,白求恩从这里路过,奔赴他的战场。这个不起眼的村庄,像一位沉默的老者,看尽南来北往的过客,看尽三千年的人间悲欢。

风从黄河上吹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太阳偏西的时候,首阳山的轮廓在霞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谁用浓墨在宣纸上重重地抹了一笔。那些远去的脚步声早已消散在风里,只有山还在,村子还在,过街门楼上“紫气东来”四个字还在。

□杨阳

网站声明

运城日报、运城晚报所有自采新闻(含图片)独家授权运城新闻网发布,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务必注明来源,例:“运城新闻网-运城日报 ”。

凡本网未注明“发布者:运城新闻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