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老仙谷

■晓 寒

天工定是抢着重锤劈凿

不然这山峦

怎肯裂出这道会呼吸的缝隙——

每缕风都裹着未散尽的斧声

每片叶尖都悬着崩落的碎光

看 那颤动是吕祖转身时

衣袂扫过的残影

石纹沁凉 内里还煨着道骨的余温

才进谷口 天光忽然慢下来

我如孩童初见宝矿

蹲着辨认每块石头的胎记：

“晒经石”叠着被水浸透的墨

“试剑石”新茬仍泛着霜刃的渴

“道心石”始终合着眼

把整座山的云气纳进呼吸

“八仙行舟”在涧底搁浅千年

橹声却还在岩脉里荡漾

“蹑云行道”的石阶凹陷处

青苔正模仿消逝的履痕

而“神龟拜月”嶙峋的轮廓

被月光锻打出包浆的微芒

原来石是蜷曲的音符

被山谷捂在掌心 水是张开的琴弦

任由风的手指反复调试

凉气自溪底漫起 缠着枣刺针的清苦

漫过胸腔时

心跳忽然学会屏息 绿意却更贪心

顺着岩脉爬上眼眶

将魂魄也染成半透明的青

这山谷原是半掩的典籍

风偶然掀开一页

竟泛出丹砂般的羞赧

崖畔野梅

在石隙里转动湿润的眸光

总在拐角处探出

用薄如宣纸的花瓣

接住簌簌下落的云絮

当你与那颤动的澄澈对视——

整个喧嚷的尘世忽然失了重量

连思绪也坠入涧中

被正午的阳光煮得微温

浮起金箔似的慨叹

每块岩都生着无形的钩

轻轻叼住游人的衣角

待踏出谷口方惊觉——

鞋底苔痕仍噙着未干的涧

青得发亮

而胸膛深处已落进一颗

用水声反复打磨的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