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联红处是故乡

老家的除夕一直有着贴春联的习俗。这一习俗如一缕悠长的乡愁，穿越时空，将我们与祖辈紧紧相连。

每年除夕一大早，乡亲们便纷纷起床，打扫起院子来。虽说提前数日已清扫过，但除夕这天仍需再扫一遍，只为衬得崭新的春联更鲜亮，以全新的姿态迎接新年。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巷道上，为这古老的节日增添了几分暖意。除夕这天，一吃过晌午饭，家家户户便开始贴春联。这不仅仅是一种庄重的仪式，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是人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深情期盼。

乡亲们在小碗里用面粉、凉水和好浆糊。大门小的人家，站在凳子上便能轻松贴上；大门高者则需站在梯子上，才能够到门楣。一人站在上面粘贴，另一人则站在下面，仰着头，仔细查看是否端正。也有的人家图方便用胶带粘贴，那“刺啦”一声，虽少了和浆糊的等待，却以眼下的便捷，增添了一抹现代气息。只是这透明的胶痕，远不如面粉浆糊那般，能与木头门楣慢慢长在一起。

看着满巷那一片片鲜红，不由让人想起它古老的渊源。春联前身是桃符，古人认为桃木有辟邪功能，在新年更换桃符，以求来年平安吉祥。五代时期，后蜀君主孟昶在寝门桃符板上题词“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这被认为是我国最早的春联。随着时间推移，桃符逐渐演变成春联，不仅成为节日的装饰，更成为春节不可或缺的文化符号。自宋代起，春联开始逐渐推广，至明代已非常普遍。

春联内容，更是丰富多彩、寓意深远。有的春联描绘春天的美景，如“春回大地千山秀，福满人间万象新”；有的则寄托着人们对未来的美好祝愿，如“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简洁的文字中，蕴含着人们对幸福生活的无限憧憬。

等贴好春联后，鞭炮声便随之响起。有的人家是一小串鞭炮，清脆的声响中带着几分童趣；大多数人家是“万子头”，当那连绵不绝的轰鸣炸响时，红色的纸屑如花瓣般纷飞，与门框上那抹鲜红遥相呼应。硝烟从满地红屑间袅袅升起，与春联的清香相遇，一浓一淡，在空气中交织成春节特有的味道。孩子们在这片红雨与薄雾中嬉戏打闹，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聊着家常，脸上洋溢的笑容，也如那红纸一般鲜亮。

红红的春联，不仅增添了节日喜庆，更寄托着人们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未来的期盼。暮色四合时，那抹红在门框上微微泛光，像一粒埋进春天的种子，静静地等待着来年的破土之声。

■赵学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