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无止“境”

又是一年春节。50岁的林先生永远记得，8年前的春节前，他因为肠道多发息肉住进了医院。为他进行治疗的，是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女医生。“都说我这病比较麻烦，她能挺住吗？”“不会中途换人吧”……带着种种疑虑，林先生开始了他的治疗。

3个半小时后，息肉完全被清除，他安然无恙下了手术台。而医生却已是一头的汗水——长时间站立与高度集中，对孕晚期（怀孕8个月）的她来说是巨大挑战。但病情刻不容缓，医生的职责让她选择了坚持。

林先生还来不及说谢谢，女医生就又开始接诊下一位患者了。事后，林先生得知，为他诊疗的，是市中心医院消化内镜室副主任医师张佳。

张佳，今年41岁。家里多人都是医生，因此，治病救人的基因，早早在她血液里流淌。童年时期，姥姥为患者针灸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动；奶奶每次换药时轻声安抚病人的嗓音，成了她最初的诊疗课。

“不为良相，则为良医”的志愿格言，伴随她从医学院课堂一路走来。2007年，从山西医科大学临床专业毕业的她背上行囊踏进市中心医院。历经两年的轮转，她选择了消化内科，开始了她与胃镜、肠镜打交道的一生。在她看来，消化内镜就像是一个神奇的“窥视镜”，能带领她探索人体消化道的奥秘，为患者找到病痛的根源。

一个小巧的手柄握在医生手里，左旋、右转，深入到患者胃部的探头就开始尽职尽责地工作。在放大40倍的探头下，即便是毫米级大小的病灶也能被敏锐捕捉。这就是张佳的日常工作。如果你觉得肠胃不适或者腹部反复疼痛，就需要来消化内镜室寻求帮助。当那根细细的管子即将探入身体的隐秘通道时，未知带来的恐惧，往往比疾病本身更令人却步。但在张佳这里，有一种比高清镜头更先抵达的“武器”——一支笔、一张纸和一句“别怕，我画给你看”。

一位第一次做内镜检查的老年患者，反复问了多个问题，就是不敢接受检查，话语里满是担心与疑惑。面对顾虑重重的老人，张佳没有抛出复杂的医学术语，而是抽出一张纸，用笔简单勾勒。

“看，我们的肠子像一条长长的隧道。”她指着图上的一个点，“食物走到这里‘堵车’了，所以你疼。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派一辆带摄像头和工具的‘小火车’进去，看看原因，可能当场就疏通开。”生动的比喻，让老人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他的老伴也恍然大悟。那张简单的示意图，成了打通医患认知隔阂的桥。

成功切除3枚息肉后，老人一脸轻松地说：“早知道这么简单，就不该耽误这么长时间。”

“每一位患者都希望得到最好的治疗，而我所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患者感受到温暖和关怀。”张佳说。

如今，医疗设备不断更新，内镜已经从“诊断之眼”变为“治疗之手”。面对早期癌变或较大息肉，医生可采用内镜黏膜下剥离术（ESD），用高频电刀将病变黏膜像“剥洋葱”一样完整剥离，达到根治并保留器官功能的效果。前不久，张佳就成功为患者切除了一个体积为2.5cm×3cm的横结肠巨大肿瘤，避免了外科大手术。

好手艺伴随高风险。十二指肠壁薄如蝉翼，食管静脉曲张危险重重。每次治疗前，张佳都要精确评估，预判出血、穿孔等所有可能，并备好止血夹、电凝止血等。

这份对风险的敬畏与掌控，就是医者仁心。

这份仁心，有时会以特别的方式经受考验。

万荣县一位14岁的男孩，反复腹痛，被父母误以为是“不想上学”，耽搁许久才前往医院就诊。镜头一伸进去，张佳心里一沉，一处占据着整个屏幕的巨大溃疡将肠腔几乎完全堵塞。这意味着孩子的病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得知这一噩耗，男孩的母亲扑通一声瘫坐在地板上，“是我耽误了孩子啊，是我耽误了孩子。医生，麻烦你们切开肚子再看一眼吧，万一还能治呢。”

在最后的努力失败后，这位母亲瘫坐在地的身影深深刻在了张佳的脑子里。“当时，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张佳眼里噙着泪水，指着诊区的一处角落告诉记者。

似乎是为了消除这份沉重，她拿出了一组数据：消化道肿瘤发病率占中国癌症总发病率的43.5%，内镜检查是早期发现消化道肿瘤的必要手段。早发现、早治疗是消化道肿瘤不可忽视的良方。

临床统计表明，消化道肿瘤5年生存率有一明显分界点：早期发现及时治疗的生存率超90%、治愈率高达95%，而中晚期患者的生存率则低于25%。“因此，医学建议超过40岁的人群都应进行一次内镜检查。”张佳说，“因为整天与胃、肠打交道，消化内镜医生常常自嘲为‘人体管道工’。我觉得，让疾病在可治愈时被发现，让治疗在最小创伤下完成，就是我们这些‘管道工’的最大意义。”

记者 王耀/文 茹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