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剧《三进士》中的儒家伦理

蒲剧《三进士》剧照 （资料图）

小时候常跟着奶奶出村看旧戏，戏台上，《三娘教子》《三进士》《穆桂英挂帅》《周仁回府》等剧目演绎着人间各色故事。那时还只是个懵懂少年，对剧情不甚理解，好在身边有老人边看边议论，原本不明白的内容，经他们一说，宛若一片漆黑的夜里透出一两点光亮，眼前顿觉明亮了许多，曾经陌生的剧情，通过眼见为实，耳听为真，便大大加深了印象。

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惯之为常。”意思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就像人的天性一样牢固，很难改变。如今虽说过去好多年，然而闲暇时间依然爱看蒲剧，尤其是阎逢春、王秀兰、武俊英等名家演唱的蒲剧，观看是一场视觉盛宴，倾听是一种精神享受，可谓是百听不厌。

随着年龄增长，人的阅历愈发丰富，那些剧目中蕴含的哲理也更能触动心灵。现在回头再看蒲剧《三进士》时，一样的戏剧，却有不一样的感受。

民间对旧戏内容概括总结大致有二：不是奸臣害忠良，就是相公招姑娘，如《薛刚反唐》《杨家将》等属前者；《西厢记》《法门寺》等属后者。而蒲剧《三进士》却不属于此两项内容，该剧与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家伦理道德联系紧密。

《三进士》讲述了明代山西平阳书生张文达为进京赶考，向同乡常、周二家借贷盘费，留下妻子孙淑琳与两个儿子（长子常天宝、次子周子卿，后俱中进士）在原郡。张文达多次落第，音讯全无。其间常、周二家上门讨债，孙淑琳无力偿还，常、周便抢走二子抵债。多年后，孙淑琳因家乡荒旱，上京寻夫，途中病困被迫卖入常府为奴。在常府，她因误收通判周子卿（次子）的寿礼被常妻痛殴，在前往周府退礼时，被周妻察觉隐情，揭开生母身份。周子卿前往常府认母，但常天保顾及官体、不认亲母，兄弟二人争执不下，扭至巡抚衙前辩理，谁知巡抚正是久困京城后终登龙虎榜的进士张文达。孙淑琳将事情原委述说一遍，张文达痛责常天保不孝，常妻羞愧难当，故事以一家团圆的结局圆满收场。

纵观该剧情，《三进士》首先与中国古代科举制度联系密切。古代儒者所追求的崇高境界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通过考试，选贤与能的科举制度则是士人们实现自己抱负的途径之一。早在春秋时期，孔子创立了儒家学说；南宋时期，朱熹提出“存天理，灭人欲”，而天理就是儒家伦理道德三纲五常，理学将儒学哲理化思辨化。剧中“一门三进士”既体现了儒生家庭内部的优秀，也揭露了科举制度对家庭关系的异化。

古人云：百善孝为先。孝道在中国伦理思想史中一直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孔子在《论语》中系统阐述了孝道的实践原则，如“今之孝者，是唯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指出孝道超越物质供养，核心在于对父母的敬爱之心；“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意思说孝是仁德的根基。

中国古代统治者十分重视道德教化，不仅在社会上宣传尊老敬老，而且身体力行。汉代通过《王杖十简》《王杖诏令册》等出土文献记载，形成包括受鬻法、赐物存问、王杖制度在内的复合型保障体系；70岁以上老人可获授鸠杖（手杖顶端雕鸠鸟），享有相当于“比六百石”官员待遇。明太祖朱元璋出身贫寒，对翁媪特别体恤，他“招天下养老之政”，凡年满80岁以上无产业者，只要人正派，乡里称善，每月给米5斗、肉5斤。康熙皇帝69岁生日时，曾邀请全国70岁以上老人2417人赴京会宴，称“千叟宴”。这些都说明爱老敬老，是早已流淌在血脉里的温情，统治者用行动织就岁月静好，力保社稷稳固。

《三进士》剧情受中国传统伦理道德观念影响。剧中演出了张文达、常天保、周子卿三位进士对待家庭伦理的不同态度：张文达的妥协、常天保的背离、周子卿的坚守，而家庭伦常恰恰是儒家学说建构的基点。在这个儒士家庭的内部纠纷中，父亲张文达斥责长子常天保“买母为奴”，常天保无疑是被批判者，而次子周子卿不惧“官大一级压死人”，宁可丢官也要认母孝母，无疑是受褒奖者。道德观念、价值取向不辩自明，批评和表扬都有异曲同工的作用。剧作者希望通过该剧来感化儒士，教育后人：对上要忠于国家，廉洁从政，为民服务，做个清官好官；对下要发扬传统美德，事亲行孝，敬老爱老，维系家庭和睦。

斗转星移，岁月如梭，如今旧戏新看，不由人感慨万端。蒲剧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永济是山西蒲剧的发源地，蒲剧《三进士》在弘扬儒家思想方面具有深远的现实意义。坚定文化自信，讲好永济故事，让古老文明焕发现代魅力。

□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