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蒲腔梆韵谱写的正气歌

山西省蒲剧艺术院演出二团《裴度平淮西》剧照    记者 杨颖琦 摄

近日，在蒲景苑观看了山西省蒲剧艺术院演出二团带来的大型廉政历史剧《裴度平淮西》，整场演出动人心魄，令人回味无穷。

《裴度平淮西》以唐宪宗时期平定淮西藩镇叛乱为背景，成功地将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史诗与“清正廉洁”的现代主题相融合。该剧不仅是一部成功的历史题材剧作，更通过精湛的戏曲艺术手段，让“廉政”与“家风”这两个宏大主题，转化为可感、可听、可敬的舞台形象，将中唐名相的铮铮铁骨与一个家族的浩然家风，在舞台上凛然重现，实现了思想性、历史感与艺术感染力的有机统一。

历史剧的创作，选材至关重要。《裴度平淮西》的题材选择，体现了主创团队深刻的历史洞察力和鲜明的现实关怀。剧作并未追逐宫闱秘事或才子佳人的通俗套路，而是聚焦于中唐时期一场关乎国家统一与中央权威的生死较量——淮西之战。这一选择本身就赋予作品宏大的史诗格局和厚重的历史分量。平定淮西，是唐宪宗实现“元和中兴”的关键一役，而裴度作为力主平叛、亲临前线的宰相，其“以身系国家之安危”的担当精神，正是中华民族脊梁式人物的生动写照。

更为巧妙的是，剧作在“平叛”这一国家叙事主线中，有机融入了“家风”的叙事副线，展现出在良好家风家教熏陶下，剧中裴度的个人抉择与英雄行为，不仅仅源于其忠君爱国的政治理念，更有了深厚的家族文化与伦理传统。剧作通过对裴母等家族成员的塑造，将这种“家国同构”的文化观念可视化、戏剧化。当国家处于危难之际，裴度的挺身而出，正是其家族忠义廉俭门风的自然践行与精神升华。这种“大家”与“小家”的相互映照，既丰富了人物的内心世界，也使“廉政”主题超越了个人道德的层面，上升为一种源远流长的文化传承，增强了主题的历史深度和感染力。

在叙事结构上，该剧采用了清晰的线性推进方式，围绕“朝堂辩论”“探听敌情”“立志锄奸”“亲赴疆场”等核心情节展开。朝堂之上的慷慨陈词，与战场内外的危机四伏交替出现，张弛有度，既保证了戏剧节奏的紧张感，也为人物塑造提供了多侧面展示的舞台。从庙堂到江湖、从京城到战场，这种空间的流动与拓展，恰恰与裴度从一位深谋远虑的朝臣，到一位深入虎穴的侦查者，再到一位统筹全局的统帅的成长轨迹相呼应，叙事结构与人物塑造相得益彰。

一部戏的成功，最终要依托于鲜明的人物形象上。《裴度平淮西》在人物塑造上尤为突出，郭安存、赵振、闫海燕、赵高平、李英等主演阵容的表演，充分体现了演员深入角色的功力，让历史人物在舞台上“活”了起来。

核心人物裴度（郭安存饰演）无疑是全剧的灵魂。郭安存作为优秀的须生演员，准确把握了裴度作为政治家、战略家与道德典范的多重身份。在“朝堂辩论”一场，面对主和派的诘难与君王的犹疑，他的唱腔慷慨激越，吐字铿锵，声韵中饱含不容置疑的忠诚，将裴度“独承重任”的胆识与“势在必行”的决心展现得淋漓尽致。在“探听敌情”的情节中，他通过沉稳的身段表演，传递出裴度作为侦探者深入险境的机警与沉着。而在拒收财物、与士卒同甘共苦等细节中，也自然流露出人物由内而外的清正之气。武元衡遇刺后，他悲愤交加，报国心切，“恨不能替君死身首两断，恨不能赴黄泉解君孤单。恨不能将吴贼碎尸万段，恨不能平淮西立赴阵前”，四句“恨不能”，如惊雷裂空，金石掷地，将忠臣之痛、家国之仇与决战之志层层推进。郭安存以精湛演技，将裴度的忠、义、勇、智、廉熔铸于一身，不仅演活了角色的铮铮铁骨，更诠释出其肝胆相照的赤子之情。

韩珂（赵振饰演）作为剧中重要将领，是连接朝堂决策与前线战事的纽带。赵振的表演在武生固有的英武刚烈之外，注入了沉稳的气质，通过铿锵的念白与利落的做功，展现人物执行平叛重任时的果敢与坚毅。姐姐选择自刎后，他以送葬为名，把绘就的吴营布防图悄悄带出，送至裴度手中。终于促成唐军夜袭蔡州的成功，而他却为了保护裴度而命丧吴元济刀下。“血染战袍含笑死，报恩不惜七尺躯。韩门姐弟怀壮义，终见淮西归朝阙。”“愿随明公荡妖氛，纵死不负家国恩。”等慷慨悲壮的唱腔，在紧凑的韵律中完成了对人物精神和人格的升华，极具感染力。

裴母（闫海燕饰演）是“家风”主题的人格化体现。裴母不仅是裴度的精神支柱，更是全剧“家风育人”主题的灵魂载体。闫海燕以沉稳含蓄的表演，赋予裴母以家国大义的厚重感。“度儿他承祖训立志高远，读孔孟维家风誓效圣贤。为黎民惹权贵无悔无怨，报国家洒热血死也心甘”，慷慨激昂的唱腔，道出母亲对儿子报国之志的默默支持与深明大义。她的唱腔温婉中见坚毅，眼神中既有慈爱更有决断。训诫、嘱托等情节，将裴氏家族“廉慎忠勤”的家风具象化为生动的言行。

此外，赵高平刻画的刚正不阿、以身许国武元衡，李英演绎的深明大义、在温柔贤淑中见坚韧的裴夫人，以及南征、刘泉佚等演员塑造的将军、朝臣等群像，也都各具特色，共同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历史人物画卷，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裴度平淮西》最突出的艺术成就，在于成功地将“廉政”这一极具现实意义的主题，进行了精彩的“戏曲化”转化。且将其深植于情节、人物和艺术形式之中。全剧通过裴度力排众议、亲赴淮西平叛这一核心行动，将“廉政”诠释为一种超越个人廉洁的积极政治品格——即忠于国家、敢于担当、以公义为先的赤诚精神。它让观众透过历史之镜看到，廉洁从来就不是个人的小事，而是关乎国家治乱兴衰的大事；良好的家风，也并非私德，而是滋养社会正气、培育国家栋梁之材的重要土壤。裴度“敢于担当立志除奸”的精神，对于激励今人履职尽责、攻坚克难，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

□宋高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