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姥姥讲故事

我出生在黑龙江的黑土地，但与山西的黄土地却有着不解之缘，连接这两片土地的纽带，便是我的妈妈。1956年，妈妈跟随大舅走出山西来到北京；1958年，妈妈响应号召，从北京奔赴北大荒参与开发与建设。在这片黑土地上，妈妈结识了爸爸，于是便有了我们姐弟4人。那片黄土地，我虽然只在儿时生活了短短两年，但却成了我近60年来魂牵梦萦的地方。

在夏县中条山深处，坐落着一个叫窑头的村庄，那就是姥姥的家。姥爷是村里第一位党员，把仅有的两个儿子先后送去参军。1969年寒假，我和弟弟再次回到姥姥家。妈妈返回东北时，将我留了下来，理由是姥姥和姥爷身边需要孩子帮二老跑腿。在家里，常听姥姥给我们讲故事。

姥姥没有上过学，但非常聪明。妈妈说，她当年放学回家后，哪怕只有几分钟，也会坐在桌前教姥姥认字。姥姥学得很快、很认真，并且能非常恰当地应用所学。也因此，1956年，这位小脚女人代表夏县出席了山西省首届扫盲积极分子大会。那时的姥姥，可是当地的“名人”。

姥姥会讲很多故事，如《雷劈不孝子》。她告诉我，每个子女都应首先孝敬养育自己的父母，因为孝道是会代代相传的。当时9岁的我还不太理解，她就让我观察下雨天房檐的水是如何滴落的。连着观察几天后，我惊奇地发现，每次下雨，房檐滴水总是落在同一个地方，下面的石板都被滴出坑了。姥姥说：“对呀，孝顺也是一样的。你妈孝顺我们，你长大了也一定会孝顺你爸妈，就像房檐滴水不换地方一样。”从那时起，我觉得自己多了一份责任：孝敬父母。 

姥姥讲的《孟姜女哭长城》《窦娥冤》让我泪眼婆娑；她讲的《牛郎织女》让我每逢晴天都忍不住仰望星空，并在七夕跑到葡萄树下，试图偷听他们的悄悄话；她讲的《画中人》则让我无数次幻想，有一天回家会碰上画中仙子在做饭。姥姥打趣地说：“我就是画里那个回不去的老太太喽！”还有《馋媳妇》《恶毒后妈》等，故事至今记忆犹新。

最有趣的是，她能唱出《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一些豫剧和秦腔唱段。家里有一本发黄、破烂的小册子，我至今不知老人家是如何保存下来的。当姥姥身体和精神尚好时，她会满足我的要求，小心翼翼地从褥子下双手捧出那本破旧的小册子，一边看一边唱。起初我以为姥姥认得册子上的字，便凑上去看，竟发现一个字也不认识——那上面全是繁体字。我也曾拿出单个字考姥姥，她同样不认识。但她能唱完一页再翻到下一页，直到现在，这对我仍是个谜。《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我正是那时知晓的。

姥姥讲的故事，大多关于温柔、贤淑、善良、孝顺，里面有真善美，有勇气和智慧，更有中国传统美德的代代传承。

□于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