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5-28
■王逸群
偶尔刷到一条抖音视频,说黄河岸边的临猗县角杯镇潘侯村有一座清代防洪工程——桥池。多年前,晋南地区几乎村村有池泊,我对此再熟悉不过了,可是从没见过桥池是何等模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向往。
从运城中心城区坐公交车也就一个多小时,即能到潘侯。那是四月里的一天中午,天气晴暖。村子不大,街道上人也很少。我注意到,村里的地势大致由北向南倾斜,或者说北高南低。向村民打听清楚桥池的位置后,我继续向南走去。
最南边是一条大沟,呈丁字形。站在沟边,向下探望,恐高的感觉顿生。沟壑很深,三面崖壁几乎垂直。令人震惊的是,沟北靠村的崖壁上,从上到下筑着砖石阶梯,两边是厚实的护墙,中间是水道,足有五层楼高。因为坡度太大,似乎像一座窄而高的直立古堡。紧靠阶梯上部是一孔一人多高的桥洞,这就是桥池的出水口。可以想象,七八月雨季时,村里滚滚的洪水由此喷涌而下,那自然就是一幅“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观景象。然后,流到沟底的水,曲曲折折奔向西边不远处的黄河。
村里的雨水是怎么流入桥洞的呢?我沿着沟边来到桥洞口相背的地方。果然,在路的北边看见一座池桥,修有很结实的砖石阶梯。下大雨的时候,各巷道的雨水都汇集于此,再通过下面的桥洞流入深沟,保障了村庄的安全。人在上面走,水在下面流,充分利用沟壑地势特点,疏导洪水,这就是桥池设计的巧妙之处。
“这是俺村在陕西做大官的崔纪留下的,用了几百年啦。”住在沟边的一位崔姓中年人热情地给我当导游。崔纪何许人也?我打开手机百度搜索得知:崔纪,康熙五十七年中进士,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为乾隆帝师,被敕封为翰林院大学士,历任兵部右侍郎,陕西、甘肃、江苏巡抚等。在任陕西巡抚期间,借鉴故乡晋南凿井灌田的方法,疏浚渠道,大力推行井灌,为西北地区水利建设作出了贡献。听闻家乡民众苦于水患,他根据自己在陕西凿井挖渠的水利建设经验,派人为村里修建了这座桥池。据称这是山西农村的第一座水利工程。
“上了潘侯坡,秀才比驴多。”老崔笑着说,“清朝的时候,村里在外做官的多了。”是的,也许是受崔纪影响,那时潘侯村读书做官的人可谓层出不穷。后来,我查阅清光绪《永济县志》“人物”编,发现除了崔纪,来自潘侯崔氏家族的地方官名字不时跃入眼帘:崔绳武,康熙癸卯举人,知江南如皋县;崔伟观,字扶青,康熙壬午举人,授阜平县知县;崔琳,字元圃,雍正癸卯甲辰联捷进士,授刑部广东清吏司主事……难怪潘侯村当时就有“三十六家道台,七十二家县太爷”的说法。
站在沟边,望着桥池,我眼前仿佛出现了300多年前的一幕忙碌的施工场景:深深的黄土崖壁下,衣衫褴褛的民工,弯着腰,背扛沉重的砖石,踏在临时搭就的木架上,一步一步地攀爬至崖壁高处。没有机械助力,全凭双手搬运、建造。凿石的叮当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在沟壑间久久回荡。
桥池年代久远,周旁杂树丛生,满目沧桑。忽然,我望见桥池最下方有一堆堆坍塌的砖石,一问,才知道是去年夏秋连续多日的暴雨造成的,所幸桥池主体依然完好无损。
“为什么不赶快修补好呢?能保存到今天多不容易呀。”我疑惑不解。
“可钱从哪里来?又不是非常有名的古迹。”老崔摇摇头。笔者注意到,旁边倒是竖有一个文物保护牌子,尚属“未定级文物”。
带着些许惋惜之情,我离开了桥池。在老崔的指点下,步行不到5分钟,我上了村西边的一块高地。远远望去,宽广的黄河在春阳下,波光粼粼,浩渺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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