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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真卿留在蒲州的文化瑰宝与精神印记

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5-19

乾元元年暮春,黄河渡口的风裹挟着柳絮,拂过一位中年官员的衣袍。49岁的颜真卿,辞别同州,横渡黄河,踏入蒲州这片沃土。河东蒲州,肇基尧舜文脉,表里山河,古称天险,扼秦晋咽喉,控幽并要冲。

(一)

谁也未曾想到,这段短暂的蒲州羁旅,既是他人生的至暗低谷,也淬炼出书法与人格的无双高度,一代名臣、千古墨宗,就此为蒲州、为河东,留下了永不磨灭的文化印记。

彼时,安史之乱的硝烟尚未散尽。安禄山虽已伏诛,史思明伪降复叛,河北大地战火连绵,山河满目疮痍。颜真卿的人生,正处在命运跌宕的风口浪尖。数年前,他任职平原太守,早已洞察安禄山谋反端倪,暗中修城筑垒、储粮练兵、蓄势备战。叛乱猝然爆发,河北诸郡纷纷望风归降,唯有他与堂兄颜杲卿,一守平原,一镇常山,高举讨逆义旗,两地互为犄角,聚数十万义军共赴国难,力挽狂澜于既倒。奈何天意难测,常山孤城遭重兵围困,颜杲卿与爱子颜季明兵败被俘,被押赴洛阳后惨遭杀害,颜氏一门三十余忠烈血染刑场,骨殖飘零难寻。噩耗传至,颜真卿肝肠寸断,却强忍丧亲之痛,领军转战四方,以一身铮铮铁骨坚守忠义初心。

颜真卿书法作品拓片

(二)

平叛有功,却因秉性刚正、直言敢谏,屡触权贵利益,接连遭受朝堂排挤贬谪。自宪部尚书被贬至冯翊太守,又迁同州刺史,再调任蒲州刺史、兼本州防御使,受封丹阳县开国侯。一路风尘仆仆,满心沉郁苍凉,他伫立蒲州城头,西望长安宫阙,东眺河北烽烟,黄河滔滔东流,裹挟着乱世流离的悲声,也映照着他鬓染风霜的孤影。

抵蒲上任当日,颜真卿即刻呈上《蒲州刺史谢上表》,字里行间不见贬谪的怨怼消沉,唯有臣子济世安民的赤诚担当。他直言蒲州“馀凶未殄,防御是先”,自谦“愚驽有素,智勇缺然”,却立誓“勤恤人隐,动必以闻”,决心镇遏乱世艰险、安抚一方百姓、守护家国疆土。到任之后,他即刻整顿军备、修缮城防、安抚流民、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历经战乱洗劫的蒲州,彼时民生凋敝、田园荒芜、百姓流离。颜真卿躬身走访乡野,体察民间疾苦,将朝廷德泽与自身仁心,洒遍河东大地。

政务繁冗之余,颜真卿唯以笔墨寄怀,借书法消解心底伤痛,以翰墨承载家国悲怆。居蒲期间,他撰书《大唐兴唐寺净善和尚塔铭》,小楷法度谨严、温润醇古,是其中年时期难得的小楷佳构,笔笔藏锋内敛,力透纸背,尽显沉稳涵养。真正让蒲州载入中华书法史册,让颜真卿为河东大地刻下不朽文化印记的,便是那篇泣血抒怀、震古烁今的《祭侄文稿》。

秋意渐浓,蒲州朔风裹挟黄河寒气,穿入书房,更添心头凄冷。他遣侄子颜泉明远赴河北,历尽艰险,终将颜杲卿遗骨与颜季明头骨寻回。当盛放亲人遗骸的木盒陈于眼前,积压心底许久的悲痛奔涌而出,颜真卿泪落沾纸,难掩怆然。

秋日阴沉,风色含悲。颜真卿素服净身,焚香铺纸,以叔父之身祭奠亡侄季明。执笔之手因悲恸难抑而微微颤抖,墨珠滴落,在泛黄麻纸上晕开点点泪痕。开篇纪年叙时,笔致尚属沉稳端整,及至追忆季明年少英才、德品如玉,为宗族翘楚、家门希望,笔锋已然震颤,哀思奔涌笔端。

(三)

往事历历,涌上心头。天宝十四载寒冬,安禄山范阳起兵,河北瞬间沦陷。年仅二十的颜季明,策马奔走平原、常山之间,冒死传递军情、联络义旅,每每相见,皆与叔父相约:待平定叛乱,共研书道、同撰碑铭。少年意气凌云,忠勇赤诚犹在眼前,奈何世事无常、阴阳两隔,昔日鲜活生命,只剩残骨留世。叙及逆贼作乱、父辈殉国、孤城沦陷,颜真卿悲愤填膺,挥毫疾书,字迹由缓入疾,笔势跌宕起伏、气韵苍凉。

“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呜呼哀哉!”字字泣泪,句句锥心。斥叛贼之凶残,痛骨肉之惨死,叹世道之纷乱,悲命运之无常。悲痛到极致,笔墨不再受拘束,时而浓墨重彩,时而枯笔飞白,时而涂抹修改,时而一气呵成。整篇文稿,二十三行,二百三十四字,涂抹三十余处,无一字刻意雕琢,无一笔刻意规整,却字字发自肺腑,句句饱含真情,成为千古至情之文。

较之王羲之《兰亭集序》的雅集悠然,此作自有直抵人心的乱世悲怆;无刻意章法排布,却具浑然天成的磅礴气度。笔墨之间,尽是国破家亡之痛、忠肝义胆之诚、刚直不屈之节。元代鲜于枢评其为“天下第二行书”,自此定论千古。《兰亭》为盛世风流绝唱,《祭侄》是乱世血泪丰碑,一觞一咏映永和风雅,一墨一泪铸蒲州悲怀,双峰并峙,光耀华夏文脉。

永济博物馆历史文化展展出的颜真卿《祭侄文稿》(复印件) 记者 刘亚 摄

在蒲州,他还撰有《谢赠祖官表》,感念皇恩、追念先祖,字里行间孝悌存心、忠君秉志。《蒲州刺史谢上表》《谢赠祖官表》《祭侄文稿》三文,体裁有别、心境各异,却共同凝定了颜真卿的忠、孝、悲、节,化作留在蒲州大地无可替代的文化瑰宝与精神印记。

秋深霜至,一纸诏命再改行途,颜真卿被迁饶州刺史,自此辞别蒲州。他携一身伤痛远去,却将仁政初心、千古墨韵永远留在了蒲州。

蒲州岁月,是颜真卿人生的至暗时刻,更是他精神品格与书法艺术的高光巅峰。这段岁月,早已深嵌河东文脉血脉,流淌于黄河万古涛声,化作颜真卿留在蒲州不朽的文化印记,载入中华文明史册,历经风雨而光彩长存,润泽后世,感动千秋。

□冯红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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