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4-30
每次回到故乡,我都无一例外要到熟悉的小路上转转,到田野里看看,寻找不一样的故乡。故乡就像一本书,在我们人生不同的阶段翻阅,少年,中年,暮年,都是不同的模样。故乡也总是有惊喜呈现。
时令虽过立春,我们依然能够看到冬天庞大的身影,感受到它凛冽的余威。人们依旧穿着厚厚的冬装,北方的室内还要取暖,不同的是,人们猫在家里的时间短了,出行多了。出行时双手不用筒着、不用插进兜里,可以不系围巾、不戴帽子了。人们头昂起来,双臂摆起来,脖颈在蓬松的羽绒服里自由转动,四处张望,不像数九天气里缩着脖子、夹着双臂走路的样子了。遇见熟识的人,连说话都多了、声音都大了。人似乎更灵动了。
不远处的中条山如微雨初新,在洁净春光里,清晰,青翠。太阳一改之前的冷峻与苍白,温和了,红润了,阳光里有了浅浅的暖意。温风徐徐,从额头、指缝,从粗疏有致的枝条间,从清凉凉的屋顶款款拂过。杨树依旧挺拔,灰白的躯干像涂了一层银粉,隐隐约约中透着一层浅绿。榆树枝头散发出点点滴滴细碎的红芽,远看,如薄薄的红雾,笼罩着整个树冠。
原野上,野草披离,遍地枯黄。羊奶角去年的藤蔓还醒目地缠绕在花椒树的枝条上,豆荚已经干裂,露出羽毛一样的种子,微风中,它们轻轻颤动,随时要御风而去。土地一改隆冬季节里冻硬,甚至咯脚的状态,踩下去,薄薄的外壳“砉”然脆裂,小心往下,“噗”,半只脚已没入土里。一只麻雀在黄色的土地上蹦蹦跳跳,寻觅着遗漏的草籽。此时,土地是率先苏醒的。
入目可见的,还是野草。荠是最善于在这个时节生存的,它们萌生于上年的秋末,在整个冬天里它们悄无声息,匍匐,扎根,与寒风、与冰雪抗衡,与整个冬季相持对峙。数九刚刚过去,它们就伸展了身姿,吐露着新绿,有的已经结了细碎的白花,在浅浅的春光中摇曳、歌舞。这是早春里的第一朵花,没有张扬,只有呈现,只是欣喜;蒲公英也出现在这个时节,它们紧贴着田埂生长,叶片宽厚舒展,深绿中透着皴红,像土地上生发的缕缕长发;一丛夏至草出现在一片枯黄中,叶片散乱、低伏,好像是把野草堆中其中的一株枯黄染成了绿色,四五月时,夏至花会开出风轮一样的白花,那时,预示着夏天就到了。还有野葵,其皱巴巴圆圆的叶片很容易辨识,它们会结出白色、扁平的果实,有浓郁的青草香,那是少年时故乡的味道。
冬天尚未离去,春天已看到身影。
这些和冬天共舞过、在土地上深呼吸的野草,是善于倾听春天细微的脚步的,也是最早拥抱春天的。用不了多久,它们就手挽手、根连根,绿了大地,绿了天空,燃成一片绿色的火。
“像野草一样生存”,该是一种怎样深切的生命体悟啊,这野草一样的柔弱,这野草一样的坚韧与强劲。
虽是正月初,田里已经有人忙碌了,一位年轻的农人手持施肥机,穿着秋衣,快速穿行在田垄间,人与施肥机都忙得欢,“突突突”的机器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格外脆亮。休息间,方知他种了远志。小时候,我们经常为了寻找远志,踟蹰在崖畔沟坎,它纤细挺拔的茎叶,蓝紫色的碎花,是我们的最爱。为了补贴家用,我们经常挎了竹篮,带一把铲子,遍地里寻找,但它很稀奇,不是经常能见到。它的名字也只是以音传音,当时不知道具体的写法,更未曾想过和远大志向有关。远志别名“小草”,是一味中药,古时候为了保持考场时的清醒,举子们都会带上远志赴考,有“在山为小草,出山为远志”的说法。原来的稀罕物,如今也可以规模种植了,不由得有些感慨。乡里人是最关注时令变化的,他们是春天的期盼者,也是早春的感受者、最早的行动者。人勤地不懒,加上聪明的头脑,和机械化的种植方式,即使在乡里,收入也会很好。
远志尚没抽芽,但它隐藏着生机,它一遍一遍出现在我脑海里优美的身姿,成片的开着蓝紫色碎花的形象,是早春里最让我心动的一幕。
回到村里,零零星星的炮仗偶尔还会炸响,路边残留着红色的碎屑。家家户户大门上红彤彤的对联格外醒目,其中一副对联,横批是“春光似锦”。一个“春光似锦”述尽春光之亮丽华贵,这殷殷的希望已弥漫在家乡的大地上。
这似锦一样的早春,这是早春里的故乡。再过一阵,柳絮杨絮满天飞,春天就是另一番景色,故乡也是另一番模样了。
安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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