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割舍不断的社火情

当新春的喜悦沸腾在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的时候，社火这种传承了几千年的民间娱乐项目，就成了活跃在城乡民间那些爱张罗、好热闹之人的心头事，成天盘旋在他们的脑海中，挂在手头嘴边。这段日子，他们睡不稳，食无味，整天琢磨着怎么让社火出彩，怎样让父老乡亲过足社火的瘾。村里无论大人小孩，皆以能参加社火表演为荣，一次表演，能让他们津津乐道好多年。太白文艺出版社新近推出的金步摇儿童长篇小说《社火娃》，就讲述了陕西秦岭脚下一个名为宋家庄的村庄，在乡村振兴、非遗传承大潮中，大人孩子共闹社火的红火故事。

小说从村里筹备社火讲起。首先是村里有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闹社火传统，三年一次的社火成了拉拽在村民心头的那根线绳绳，随着日子临近，那根绳越来越紧，越拉越紧……心里就开始痒痒，就如小说中大龙及他的父母爷奶们。村里人都热衷于闹社火，是这一传承项目的群众基础。其次讲述了村里大人小孩都沉迷在社火中的那种激情：大人构思、设计、制作，小孩在大人的指导下训练、表演。他们都具有出奇制胜的巧思，具有捏编剪缝的巧手，具有原始的表演欲望与天赋，具有乐在其中、陶醉其中的心劲。那设计、制作出的作品能瞪大观众的双眼、惊掉观众的下巴，成为社火表演中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而“社火娃”这一称呼，也成了村里夸赞孩子机灵能干、精神十足的最高褒奖。

小主人公大龙的父亲，是村里社火活动的总负责人。在挑选社火娃的过程中，作为儿子的大龙因身高体重意外落选，妹妹和好朋友门墩却都被选上，他的失落与不甘不言而喻。他心心念念想在高台芯子《三打白骨精》中扮演孙悟空，因人选迟迟不能确定，始终心存一丝希望。小说此处穿插回忆了大龙七岁那年参加社火时不慎睡着，被伙伴取笑的糗事。这次参与社火表演将成为大龙在村里三年一次闹社火的最后机会，因此他虽然落选，却并没放弃，依然沉浸其中，刻苦训练。临近表演，大龙因偷偷探望孙悟空的扮演者意外导致胳膊骨折，只能架着胳膊帮助、指导同伴训练。到了社火表演那天，鉴于伤势，大龙不能去现场，只能和八奶奶在房顶远观，虽有遗憾，却也解开了大龙心中孙悟空扮演的谜。此处作者浓墨重彩描绘了一幅欢腾热闹的乡村社火图。

社火结束，大龙家的社火并没有结束，大龙的孙悟空训练也没有停止。终于，大龙的辛苦没有白费，他们参加了省里的乡村振兴运动会开幕式，表演得到观众一致好评，宋家庄的社火也再一次出圈。父亲被确定为非遗传承人后，一家人潜心制作了微缩社火，立志让这门古老技艺走向世界。在此，有了爸爸发展家庭经济与传承社火的矛盾，有了大龙与爸爸南下东莞考察制作材料的担当，有了“他乡遇故知”的温情，有了姑姑的倾力相助，有了政府的引导与支持，有了微缩社火在省里展出的再放异彩，有了非遗发扬、走向广阔前景的寓意……整部小说中，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氛围烘托澎湃热烈，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让读者仿佛置身于宋家庄，亲身体验了社火的热闹。

书中语言描写也充满激情。“社火是锣，是鼓，是唢呐，是世间最激昂的乐响；社火是红，是绿，是缤纷，是节日最斑斓的色彩；社火是扭，是舞，是闹腾，是岁月最夸张的释放；社火是戏，是艺，是文化，是民众最放纵的狂欢……”还有写社火开场这段：“社火终于开始了。以大地为舞台，绵延数里，上演着一场规模宏大的视觉盛宴……百人威，百人舞，百人敲，百声响，如山川般雄壮，如江河般豪放。鼓声撩拨得观者心怦怦地跟着跳。敲到高潮处，如山洪暴发，火山喷浆般气势磅礴，声动天地，就好像鼓槌击打在人心脏上，炸开在人脑袋里。”如此激情澎湃的语言书中比比皆是。乡村振兴运动会开幕式上，作者如大龙附体，以精准细致的笔墨还原了大龙表演时的切身体会；微缩社火在省城参展，又以盛大场景描写，展现传统文化的强大魅力与广阔前景。当然，书中并不总是这样激情浩荡令人亢奋，也有小夜曲般舒缓的生活片段：秦地小吃让人馋涎欲滴，八奶奶讲戏让人感到温馨，宋家庄的春、太平河的夏让人感到惬意，宋捣鬼出门打工魂落异乡让人唏嘘心酸。深藏其中的父子情、母子爱、邻里情，更需读者细细品读、慢慢体会。至于书中那句“宋家庄的瞎子——撑得硬”，则成为贯穿全书始终的精神支柱，体现出老秦人身上那股倔强、不服输的精神，传递出浓浓的哲理情思。

全书读来令人热血沸腾、精神振奋，同时也存在些许不足。书中过场人物太多，缺少前后呼应，例如宋捣鬼这一角色，假如在前文能对其乐呵性格稍加渲染，人物形象会更加饱满。结合小说情节，虽说微缩社火有大龙父亲他们倾注的深厚情怀，但从长远来看，这中间蕴含着扩大社火传播范围和丰富村民致富途径的多重意义。

但瑕不掩瑜，此书依旧是一部值得细细品读的佳作。尤其是该书的封面设计，那红彤彤的底色透着红火，灵动的孩童舞龙图让浓浓的年味呼之欲出。随书赠送的当地农民画，让人在阅读文字之余，更直观地欣赏到中国农民画朴素饱满的构图之美，夸张奔放的灵动之美，浓烈明快的色泽之美。还有小说配套开发的文创产品，以书中人物为原型的吧唧、钥匙扣，以及社火主题的农民画日历、印章、书夹等，真正做到了雅俗同赏、老少咸宜，让读者在阅读中欣赏，在欣赏中玩乐，更能体会到中国民间社火的乐趣，享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

闫学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