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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柳上归

来源:运城晚报时间:2026-03-16

东风柳上归,垄上杏花开,眼里的一切都活络起来了。田野间,新绿与浅黄悄悄交替,而心底的记忆,却总栖于远去的岁月,停驻在儿时那些难捱的冬天里。

年少时的冬天,总会有几场雪下得酣畅淋漓,粉饰山川,玉雕原野。小村土墙灰瓦的老屋檐下,一溜儿悬着尺许长的冰凌,晶莹剔透;向阳的屋顶雪融得快些,从屋脊缓缓滑过青黛色的瓦沟。“天寒地冻”四字,唯有记忆里的那些年月,才配得上这般分量。

日子简单,大人们的心愿也简单:让孩子吃饱穿暖,健健康康;小孩子们则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疯跑嬉闹。

乡村的冬意,自秋收种麦后便悄然降临。家家户户早早囤下白菜、萝卜、大葱。数百斤白菜层层裹紧,码在向阳的墙根,待外皮风干,在地头挖坑覆上半尺厚土,再铺上玉米秆,随吃随取。大葱则挽成结,挂在院中树干上晾晒,风干后收藏。母亲把红薯擦成薄片,摊在田头枯草上,远远望去,如无数朵白花缀在黄毯上,绘成冬日原野独有的景致。

冬日清晨,村中老者持竹耙搂拾落叶,那时用炭取暖的人家不多,大人们多捡拾河边地头的枯枝杂草烧炕。山坡上多灌木丛与荆条,爷爷步履匆匆,一担担挑回家,撑起一冬的温暖。

我们上学起得早,天还未亮。每人提溜着一个火盆,炭火跃动,一路甩动胳膊,拖曳出条条火龙,在夜色里腾跃闪烁。即便有火盆暖手,我的手指每年仍会冻伤,肿得像红萝卜,又疼又痒,难以握笔。教室里有砖砌的煤炉,同学们要从家里带柴火引燃,再添煤块。老师领着我们,将炭末与黄黏土按五比一拌匀,加水和透,摊在空地上抹平,厚约两寸,用铁锹分割成方块;待风干后,码在檐下备用,藏着一冬的暖意。

教室的课桌是水泥板搭成的,如今想来仍觉寒意彻骨。手冻得僵硬,玉米面窝窝头放在桌上,一咬便打滑;便放进炉口烘烤,放不下的就托去老师宿舍的炉上温着。学校条件艰苦,老师没有专用办公室,都在宿舍伏案批改作业。班里有个男孩,总借着倒炉灰逃避早操,一句“老师,我来倒炉灰”,藏着孩童小小的狡黠。

天寒地冻,挡不住孩童的顽皮。下课趴在水泥乒乓球台上哈气,瞬间凝出一颗颗半圆冰珠;男孩子们玩“顶牛”,单腿相抵、嬉闹追逐,不过片刻便热得脱了棉衣。女孩子们则挤在向阳的墙根下,笑闹声声;放学了,在河堤上摔跤打滚,唯一的衣裳沾满尘土,心里却满是欢喜。冬日的寒,刻在脸上、冻在指尖,可心底暖融融的。

那时候的冬天,是真的冷。晴日里,西北风横冲直撞,吹得日光发白,唯有田垄间青黄的麦苗,伏在黄土地上,透着生生不息的气脉。田野里多的是白杨树,躯干笔直,枝丫虬劲;最高处的枝头,喜鹊窝顶着雪帽,在风里轻轻摇晃。冬日虽寒,却因这生灵与绿意,从无悲凉与空寂。

儿时日子清贫,却鲜少听大人们抱怨。清晨,村里人聚在路边拢火取暖,谈天说地,暖意融融。回望过往,高粱面、玉米面、红薯面,伴着我们走过清苦岁月;粗茶淡饭,默默滋养我们长大。如今,“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的农谚已不常挂在嘴边,可我们对雪的情愫依旧浓烈。漫天飞雪涤尽生活纷扰,让天地澄澈如玉;皑皑白雪,孕育着来年的春华秋实,藏着最丰盈的希望。

岁月赠予我们的,既有苦涩磨砺,亦有烟火欢愉。长大后走出小村庄,奔赴远方,不曾想,离家越久,儿时的情形却愈发清晰。兜兜转转归乡才懂得:我们魂牵梦绕的,是故乡的老屋、小巷,是白杨树上高高的鹊巢,是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是这一缕掬不起、化不开的乡愁。离家愈远,思念愈浓。

故园春已至,河堤柳如烟,和风携着生机款款而来。无数村庄在渴望丰收的天地里浅唱低吟,我们守望家乡,根植父辈情怀,让农耕文明跳跃新的脉动。

武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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