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山河

春风拂过山河田野，大地苏醒，我的心亦被春光映照得斑斓。

我家兄弟俩，哥是80尾，我是90初。儿时最盼放寒假能睡个自然醒，盼着瑞雪兆丰年在院里堆雪人，盼着穿新衣、除夕夜守岁，一家人坐在黑白电视机前看春晚，直到《难忘今宵》唱完，新年钟声响起，我们俩在院里点燃火鞭，迎接新年。

玩累了倒头便睡，一觉醒来，新年新气象。我与哥穿好新衣裳，到小院胡同里，踩着放过鞭炮的纸屑，捡拾哑鞭，见人就问声：“过年好！”那时最稀罕压岁钱，我们家财政大权在妈手里，想多拿就得才艺表演。唱歌吧，一家4口人，掌声太少，妈妈平日里逼着我们背诵的古诗，就派上了用场。北宋王安石的“春风送暖入屠苏”，元代叶颙的“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我哥俩一人一首地背诵，母亲一高兴，变戏法似的，抽出两张崭新的10元大钞。我们拿到钱，相视一笑，还没在兜里焐热，就跑去买鞭炮。家里有波斯猫、京巴狗相伴，我们学来的童谣，你一句，我一句：“新年摸狗头，万事不用愁；新年摸狗爪，财源滚滚抓。”猫争宠，我们把童谣的“狗”变成“猫”，再唱一遍……真个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时间如过山车，转眼间，原来的“大头儿子”变成了“小头爸爸”，父母也渐渐步履蹒跚，发红包的对象变成我们的孩子。哥子承父业做粮油生意，我成了上班族，角色变了，肩上的担子也重了。哥，从小年头忙到大年尾；我，因工作特殊，连续3年，除夕值班。

今年大年三十，母亲提前包好饺子吃团圆饭。一家9口，抢着端大碗，饭后才发现，谁也没吃到包硬币的饺子。母亲提着饭勺，笑着说：“包钱的在这一锅，孩子们吃两碗，饱一年，吃到钱，好运转。”我端着碗到厨房一看，3个飞蝶一样的饺子，正放在一只小碗里呢！我才恍然，原来小时候总能吃到“钱饺”，都是母亲的善意安排。

吃完饺子，母亲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沓红包。大家都知道，奶奶的红包要有才艺才能拿到。孩子们早有准备，两眼放光，不用彩排，抢着表演：唱歌、猜谜语、背古诗、变魔术……笑声不断，掌声不断，我仿佛又回到童年。

手机铃响起，电话、微信、抖音、视频……正是万家团圆时，我驱车来到生产厂区。车间机器轰鸣，指示灯有序闪烁，一派井然有序。我穿好工服，戴上安全帽巡检，确认设备运转正常，步履轻松回到办公室，一盏灯、一杯水，伏案写下2026新年的感想。

初三早上下班，中午在哥家聚餐。院里的樱桃树上，已缀满花骨朵，春意悄然萌动。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历添新岁，春满山河。”

赵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