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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雁”是那时的一种农活

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1-29

那年月我们家乡的水特别地多,被水淹的地方自然也就多,这种地方多了,种不成庄稼的土地也就自然而然成了这样或那样生物的乐土。我们那时看到的各种各样的动物、植物肯定远远多于今天车盘村的孩子们所见到的,甚至现在和他们说起,有些他们竟然都没听说过。

这一点也不夸张,像马家车盘村头泊池边上的棠棣树以及它到秋天枝头就会挂满那一簇簇的、小小的、紫里透红的棠棣果实,你是费尽口舌和孩子们也难说清楚的。还有,你和他们说水钻(学名水蛭)假如往你皮肤钻的时候,你千万别硬拽,那样只会拽断水钻的身躯,留在身上的那部分也许会进入体内,对人造成严重伤害,只有用水拍打才能赶跑,他们也一定会像听天方夜谭一样感到稀奇,感到不可思议。

那年月,没有生态平衡的说法,也没有要保护这动物,那动物的约束,倒是有这样或那样的动物时不时对我们的生活,甚至是生存构成威胁:黄鼠狼要偷鸡吃;禾鼠春天吃苜蓿,夏天啃禾苗,秋天往窝里攒集玉米、谷子、黍子、高粱;獾会啃食青玉米,偷刨红薯;狼一年四季都游弋在村边的庄稼地里,随时伺机抓鸡叼羊,有时候还会对走夜路的行人发动攻击,这些倒真是那时候的真实写照。小时候我们就听说前几十年马家有一辈人在结婚时,新郎官趁傍晚大人们吃饭闹酒之际,撇下新娘子不顾就溜出去在村头和小伙伴玩耍(旧时结婚的年龄小,家境富裕的往往在十一二岁时就会成亲的),恰巧就遇到了狼,那狼也怪,偏偏就把新郎官叼走了。好在那新郎官年少不知道害怕,竟然在狼背上咬开了狼,加之闻讯赶来大人们的吵闹声,狼只得放下新郎官溜之夭夭,这件事倒也成了车盘村人以后几十年茶余饭后的笑谈。

那年月,大雁真是多啊。冬季一到,那成群成群的大雁就会从遥远的西伯利亚飞来,它们以湖水为家,一直待到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才会飞走。现在的孩子们是没有这个眼福了,那年月我们的头顶经常是大雁翱翔蓝天的美丽图景,晚上则是它们飞行时此起彼伏的“嘎嘎”叫唤声。“雁,雁,真好看,摆下‘人’字叫我看”就是那时候我们常说的顺口溜,也经常有照看孩子的大人这样说着并平抱着娃儿让他看天上飞来飞去的大雁来哄小孩。大雁飞起来也确实好看,一般情况它们都是以“人”字形编队飞行,偶尔也会排成长长的“一”字,它们会在飞行过程中不断改变队形,或者准确地说是领头雁的位置不断地更换。长大后才知道这种队形及队形的变换竟然包含着极其丰富的科学道理。

要知道,这些迁徙而来的大雁绝非来作飞行表演的,它们是来越冬的,它们要在这里生存,休养生息。冬季的家乡,水草皆枯。于是,越冬的麦苗就成了它们要猎取的食物。这可怎么能行,要知道在20世纪60年代的农村,老百姓的衣食温饱问题还处于艰难困苦的时期,加上大雁它不仅仅吃麦苗的叶片,更严重的是它们还会啄麦苗的根,这无疑是人口夺食啊。为此,那时候的农业社就派生出“看雁”这么一种新活计。

我父亲就是那时车盘村的“看雁人”。大队之所以选我父亲看雁,依事件过去几十年后现在的我来分析,首要的一点就是当时村里领导和乡亲们的关怀。我父亲一到车盘村就大病一场,本来身板就消瘦单薄的他就更干不了重体力的活,加上他不会使犁弄耙,春夏秋季基本上是安排他干一些比如浇地、看麦场等轻体力的活。再就是我父亲是一个实诚人,他无论干什么都尽心尽责,落下了好口碑。那时候农业社还没有经过平田整地,庄稼地大多不平整,因此浇地就是良心活,水能到的地方自然就浇透了,沟沟洼洼不好浇,浇到浇不到谁都不好说啥,可我父亲在浇地时总能费尽心思,舍得出力气,或堵或疏,要不用铁锨舀着水往高处泼,总之要最大化地浇好地。这些乡亲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啊。看雁也是一个良心活,今天出不出工,转多大范围,放不放枪,夜里几点回来,完全是看雁人自己掌握,不交给实诚人,大家伙能放心吗?还有,看雁要巡夜,要放枪,村里一些人或不愿熬夜,或胆小不敢巡夜,或不敢放枪,作为行伍出身的父亲倒也是个合适人选。

看雁工作的具体任务就是赶走麦地里啃噬麦根的大雁。这活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确实麻烦。说简单是因为任务单纯,没有太高的技术要求,就是多跑勤跑,不给大雁落地的机会和啃噬麦苗的时间。说麻烦是因为要管理的对象是活的东西,而且还是不笨的动物。记得当年父亲给我说过,大雁很有灵性,纪律性也强,每一群在落地后总是体型大的、身体强壮的在外围一圈,小的、体弱的在圈子中间,猎食过程中,还有哨兵在放哨,一有风吹草动它们就会发出急促的叫声,像是拉响了警报,整个雁群就会在瞬间盘旋升空溜之夭夭,赶往其他地块去猎食。它们在和人斗智斗勇啊,你说麻烦不麻烦。

对待这支浩浩荡荡、数以万计的大部队,人们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去制服它们的,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去保护自己赖以生存的庄稼,那就是用点燃的土枪(土铳)去轰吓大雁,或是用人的不停走动去驱赶这些入侵者,为此我的家里墙上就常常挂着一支或两支土枪和那装火药的药葫芦,而且是一年四季都由我家保管着。记得那时候家里有土枪的人家很多,遇到刮风下雨、下大雪队里不能干活时,就会到野外去打猎,那时候有野兔、獾、狐狸、野鸡,偶尔谁有所收获,会引来好多人,尤其是小孩子们去观看。

全村就我父亲一个看雁人,可以说车盘村所有的麦地都是保护对象,村南的一两千亩麦地因其紧邻大雁的栖息地硝池滩,更是属于重点防护区域。公路东边是梅家地,西边是排字地、四角盘、鸡窝、南岭、木塔、东西上畛、东西二畛,大堰南边还有潘家洼、鳖盖。

因看雁的活是针对大雁出没的时间而决定巡逻时间的,所以我父亲上工、下工的时间就完全由自己支配。换句话来说,就是他可以去巡查,也可以待在家里不去巡查,不去受冻受冷。但他不是一个偷懒的人,也不是一个使奸耍滑的人,他总是风雨无阻地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会很晚很晚才回来。许多年以来,我在我所从事的所有工作中,都会做到尽职尽责、俯仰无愧,这也许是当年那个在寒风中头戴一顶兔皮帽,肩扛一支土枪,腰间吊着药葫芦而坚定走着的父亲给我留下的精神财富吧。

苗富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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