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运城日报时间:2026-01-29
冬日,宁静的周末夜晚。指肚划过手机屏幕,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头像在“重拾芳华”微信群的列表中静静排列。终于,我看到了那个名字——“春雷”(许济全)。思绪,一下子被扯回了许多年前稷山师范的白杨树下。彼时的他,是邻班那个眼神清亮、写得一手好诗的同乡。
我们的青春,是被粉笔灰和书页声包裹着的。来自涑水河畔东山底乡的他,与我这个凤凰塬子弟,因着地域的亲近,课余常凑在一处。聊些什么呢?大抵是些不着边际的文学梦,或是未来工作的懵懂憧憬。毕业前夕,他赠我一首诗,工工整整抄在印着竹叶的信笺上,题目叫《与牛勚》。我将那页纸对折,珍重地夹进笔记本的塑封皮里,仿佛夹住了整个即将散场的夏天。后来,我们如蒲公英般飘散,他被分回闻喜(他父母在那边工作、生活),我去了别处。岁月是条奔腾的河,将我们冲向不同的滩涂,除了偶尔从闻喜东镇上班的岳父口中听得一丝他可能在县纪检部门工作的消息,我们再无交集。
我的讲台生涯,从外地调回算起,粉笔灰又落了十八个春秋。粉笔灰是实在的,而年少时关于文字的梦,却像条山的雾,时而清晰,时而渺茫。直到两年前,我出版了两本小书,像投入静湖的两粒石子。未曾想,涟漪荡开,竟通过校友宁鹏程,找到了失联三十五年的曹大智校长、裴海涛老师——我们当年“枣花”文学社的引路人。裴老师建了那个群,取名“重拾芳华”。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散落天涯的我们,被这四个字轻轻收拢一处。我在群里许诺赠书,联系地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刘杰、张新生、孙建胜……我将书仔细包好,一趟趟骑电动车送到镇上的邮局。小我两届的建胜兄弟收到书后,很快寄回他装帧精美的一套系列散文集。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温暖的“回声”,那是青春投出的石子,历经漫长岁月,终于传回的一声清响。
群里的生活是细水长流的。裴老师总会将我发表的或长或短的文章推送到群中,我照例要出来道谢,说些“请师友批评指正”一类的客套话,心里却是暖的。后来,在《山西日报》上,我甚至用“阿牛”的笔名,半月内连发了两篇文章。每次发表,我都忍不住将报样拍照,在朋友圈嘚瑟一番,有点近乎孩子气的虚荣。但那种被认可的喜悦,像春日破土的芽,遏制不住。
我以为,我的“重拾”已足够丰盛。直到2025年岁末,群里分享母校一百二十周年校庆的征文,获奖名单里,赫然躺着“许济全”三个字。我的手指顿住了。紧接着,我看到他本人在链接下的留言,措辞恳切,感念师恩友谊之情溢于言表。原来他一直在,只是静默如深海。我激动地发出一连串表情:点赞、握手、欢呼。次日,他回复了两个握手的表情。几枚小小的、虚拟的图标,在屏幕两端轻轻一触,却仿佛有千钧之力,撞开了横亘数十年的光阴之门。
我品读他那篇经再次修改、完善的校庆征文——诗歌《你或是》。一行行读下去,办公楼旁白杨的沙沙声,似乎又响彻耳边。诗里有“后稷教稼故土”的深根,有“盐运之都瀚海”的辽阔,他说母校是“一脉生生不息”,是“律动的岁月”。我仿佛又看见那个在文学社活动室灯下,为一期社刊“编前语”凝神思索的少年。他的诗才从未搁浅,只是在公务与生活的潮汐中,涵泳良久而应时表达。我将这首诗认真地抄录在新的笔记本上,与当年那首《与牛勚》隔着泛黄的纸页遥遥相对。一首是赠与我的启程,一首是他献给岁月的回响。
此刻,窗外夜阑寂阒。我翻出手机里存着的一张旧照,是去年暮春时节,校园杨花铺满小径的景象。我曾为此写过一篇小文。这纷纷扬扬的杨花,多像我们当年各自奔赴的前程,洁白,轻盈,看似漫无目的。然而,风自有它的方向,土地终是它的归处。我们散落四方,在各自的土壤里扎根、生长,可能长成了树,可能开成了花,也可能只是默默滋养着一方泥土。但“重拾芳华”四个字,像一声古老的召唤,让我们在生命的秋季,认出了彼此身上,属于同一个春天的那枚独特的印记。
芳华从未真正逝去。它只是沉潜,像许济全诗里的珍珠,隐于故土;像裴海涛老师点赞的那个手势,静默却有力。它在我们赠出的每一本书、写下的每一行诗、重逢时每一次无声的握手之间,悄然复苏,枝繁叶茂。
你或是精英的诗行,我或是灯下的漫笔。而岁月,是我们共同署名的那首长诗,意丰,隽永。
阿 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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