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飘在儿时的春天

春风轻拂过巷口的老槐树,檐角的纸鸢便循着风的踪迹,在记忆里翩然飞起。风筝高飞,那是童年最轻盈、最自由的梦,系着一根细细的棉线,一头牵着我们撒欢奔跑的童年脚步,一头连着澄澈辽阔的云天,时隔多年,依然在心底悠悠飘荡。而风筝自古便藏着许多美好寓意,乘风而上的纸鸢,是人们对顺遂生活的祈愿,是对高远理想的向往,更是藏在烟火人间里的美好象征,早已融进春日的光景,刻在代代人的记忆中。

儿时的春天,大半的欢喜都被风筝填得满满当当。那时的风筝,没有如今集市上那般精致的竹骨、绚丽的印花,多是父亲亲手扎制。他总在午后的暖阳里,搬出晒得干透的细竹条,凭着手感弯成蝴蝶的翅、老鹰的脊,或是最简单的菱形框架,用棉线仔细缠牢,再糊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麻纸。待纸干了,便拿起毛笔,蘸着红的、黄的、黑的颜料,随意点染几笔,一只翅膀歪扭的蝴蝶,一只眼神呆萌的老鹰,或是画着歪歪扭扭小花的菱形风筝,便成了我们眼里最珍贵的宝贝。线轴也都是父亲用旧木头削的,圆圆的木盘磨得光滑,缠上一圈圈泛黄的粗棉线,粗糙却格外结实,握在掌心,便似握住了一整个春天的期盼。这亲手扎制的风筝,褪去了精致的雕琢,却让风筝祈福纳祥的本意更显真切,每一根竹条、每一笔色彩,都是家人藏在细节里的美好祝愿。

放风筝的日子,总挑着天朗气清的午后。村外的田野刚褪去冬日的枯黄,满地的麦苗拱出嫩绿的芽,刚没过脚踝,风里裹着泥土的湿润与青草的清甜,温柔地拂过脸颊,撩起额前的碎发。我们一群孩子攥着风筝,扯着线轴,追着风的方向在田埂上疯跑,布鞋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溅起细碎的尘土,笑声随着风飘出老远。起初总免不了笨拙,迎着风跑了半天,风筝却只在地上打旋,要么一头栽进麦苗里,纸角被磨出破洞,要么棉线缠成乱糟糟的一团,解半天也解不开。可谁也不气馁,拍掉身上的泥土,蹲在田埂上慢慢理线,扯着风筝再一次迎着风奔跑,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着:“飞起来呀,快飞起来!”

终于有一次,风势恰好,力道也正巧。手轻轻一松,线缓缓一放,风筝便晃晃悠悠地升上了天空。伙伴们在身后喊一声“跑”,我便攥着线轴拼命往前冲,跑几步猛地松手,再慢慢放线。那只朴素的纸鸢便借着风势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像一只真正的飞鸟,挣脱了地面的牵绊,在蓝色的天空下舒展着翅膀。我仰着脖子,眼睛紧紧追着风筝的影子,脖颈酸了也不肯低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细细的棉线,生怕稍一松手,它便会飞向云深处,再也不回来。风大时,棉线被扯得笔直,线轴在掌心里微微颤动,那是风的力量,是天空传来的回应,是独属于孩童的自由畅想,小小的心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骄傲,连喊出来的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音。风筝凌空,是挣脱束缚的自由象征,那越飞越高的纸鸢,替孩童的心愿触碰云天,也让心底的向往随它一同翱翔,而那根牵在手中的棉线,却又藏着牵挂与归依,纵使飞向远方,也总有一份惦念系在心底,这便是风筝最动人的寓意,自由与牵挂相依,奔赴与归期相伴。

儿时的时光总是慢悠悠的,慢到可以和伙伴们并肩坐在田埂上,看一下午的风筝。风筝在蓝天下轻轻摇曳,棉线在风里微微晃动,我们坐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比谁的风筝飞得更高,比谁的风筝更漂亮。偶尔棉线会打结,风筝会偏斜着往下坠,可只要轻轻收一收、放一放线,它便又能借着风势,稳稳地翱翔在天空,像极了儿时简单纯粹的快乐,轻易就能被拾起,轻易就能溢满心房。

后来渐渐长大,离开家乡,走进小城的闹市区,在热闹的广场上、在宽阔的白沙河岸边,见过各式各样的风筝:五彩的凤凰、威风的巨龙、精致的卡通模样,借着风势扶摇直上,比儿时的纸鸢漂亮、精巧,可我却再也找不回当初那份三五成群地玩耍嬉戏、怦然心动的欢喜。那些在田野上撒欢奔跑的小小身影,那些父亲扎风筝时布满薄茧的指尖,那些攥着棉线仰头望天时的满心期待,都被岁月轻轻封存在记忆的锦盒里,成了最珍贵、最难忘的时光。

春日暖暖放风筝,看着孩童们无忧无虑放风筝的样子,我的心里感慨万千。原来难忘的,从来都不止是一只纸鸢。是那段被春风温柔包裹的童年,是父亲亲手扎制风筝的细碎温柔,是和伙伴们在田埂上肆意奔跑的纯粹快乐,是那根细细的棉线,系住的一整个无忧无虑的春天。

彭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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