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论坛 稷下学宫

在“同住地球村,世界一体化”的现代社会,各种论坛如雨后春笋,竞相开讲。其声如钟似雷,其势宛霖若虹,无不对世界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的快速发展,产生积极而深远的影响。由我们中国主办的“亚洲博鳌”“上海经合”“一带一路”等论坛,精英荟萃,频发先声,举世瞩目,享有盛誉。

其实,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期,我国就出现了贤达毕至、大师云集的各种论坛。坛主们不泥古,不非今,以自己独特的眼光观察事物,探究天理人欲,以求弘扬大道,返璞归真。其中,规模最大、人数最多、时间最长、最负盛名的,要数齐国的“稷下学宫”。

春秋归命,战国肇始,天下动荡,弱肉强食,“七雄”并峙。齐国为了富国强兵,称霸东方,急欲招贤纳士。齐桓王田午继位后,依照齐桓公姜小白养士聚贤的做法,在国都临淄的稷下建立了学宫,广招天下饱学之士。一时应者云集。

这里名为“学宫”,其实并非一般的书院,更像是帮助国君理政的“咨议院”“参谋部”。在这里,凡学有所长、术有所专的“趋士”“贵人”“好士”等,皆受到重用,被封为大夫、上大夫,享受优厚的待遇。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为弟子授业解惑,而是为国君出谋划策,解决政治、军事、经济等方面出现的问题,使国君能够左右逢源,化险为夷,保境安民;使国家能够革故鼎新,长治久安,自立于诸侯之林。

为了充分发挥“智囊团”的作用,齐国的几位国君不避嫌疑,力排众议,甚至让他们参与外交事务和典章制度的修订。须知,这些可都是关乎国家兴衰存亡的大事,一般是不会让外人染指的。

稷下学宫声名远播,学者如云,盛况空前,鼎盛时各类人才达数万人。其中佼佼者有孟子、荀子、宋钘、尹文、慎到、环渊、邹衍、田骈、接子、田巴、淳于髡、鲁仲连等名士。

稷下学宫最引人注目的,是这里民主空气浓厚,学术气氛热烈,生活没有后顾之忧。这里汇聚了各种思想、各种流派、各种人物、真可谓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学者们围绕天人之际、古今之变以及礼法、人性、王霸、义利等热门话题,展开激烈辩论。

辩论中,只有观点的异同,而没有身份的贵贱;只有对真知灼见的心悦诚服,而没有对学术权威的盲目崇拜。即使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敢对大名鼎鼎的宿望提出学术挑战。

淳于髡,齐人,早年因家贫而招赘,社会地位低下。他知耻而苦读,以博学著称,进入稷下学宫后,被任命为大夫。他多次讽谏齐威王及相国邹忌改革内政,崭露头角。楚国攻齐,他只身奔赴赵国求援,赵王发精兵十万,战车千乘,楚军不战而退。他后来到了魏国,魏惠王拟任其为卿相,他却辞谢而去。

孟子,名轲,山东邹人。他提出的“民贵君轻”“法先王”以及“人性善”的学说,广为人知,被认为是孔子儒学的继承者,有“亚圣”之誉。

在稷下学宫,淳于髡与孟子就何为“礼”而辩;孟子与其他学者为“义利”而辩;公孙龙与他人为“白马非马”而辩;而田巴则广征博引,为“坚白异同”而辩。所谓“坚白”者,指操守坚定,不同流合污。语出《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这是古代名家的一种名辩论题。

可以说,在稷下学宫无日不开坛,无人不参辩,几乎所有的门类学派,都在辩论中取长补短,完善了自己的学说。荀子总结这种辩论的最大好处是“兼听齐明”“篡论公察”;孟子则在辩论中吸收了道家的“寡欲论”,丰富了自己的“尽心说”;慎到、田骈亦融合了其他法家思想,使自己的学说更加充实、完整。

宋代大文学家司马光对稷下学宫推崇备至,特撰《稷下赋》云:“致千里之奇士,总百家之伟说。”

齐愍王在位前期,稷下学宫仍红红火火,好评如初。但到了后期,齐愍王却变得狂妄自大,极端好战起来。他不仅没有了礼贤下士的雅量,也根本不听稷下贤士的劝谏,一味尚武好战,对外用兵。英雄无用武之地,学者们只好纷纷离去,到别国去寻求实现自己理想的机会。对此,《盐铁论·论儒》中描述道:“诸儒谏不从,各分散,慎到、接子亡去,田骈如薛,而孙卿适楚。”

不期而至的突然变故,使百年稷下学宫,从巅峰跌落,辉煌不再,齐国也由此走向衰落。

公元前284年,燕昭王拜乐毅为上将军,命他带领燕、赵、楚、韩、魏五国联军攻打齐国。

大军压境,始料未及的齐愍王猝不及防,仓促应战。由于连年发动战争,齐国军队疲惫不堪,士气不振,将帅无心恋战。而齐愍王犹作困兽之斗,严令将士浴血拼杀,并威胁如有不战而退者,杀无赦,还要株连九族。

在恐惧强敌和怨恨国君的双重心理重压下,齐军人心涣散,毫无斗志,一触即溃。乐毅率五国联军一举攻克齐国七十余座城池,只剩下莒和即墨固守尚存。齐愍王失去国都临淄,仓皇逃到莒城,最后被谎称前来救援的楚将淖齿杀死。

临淄失守后,稷下学宫亦鸟飞林旷,人去屋空,停办了大约五六年时间,形成了无人问津的一段空白。

齐襄王复国当政,百废待举,他认识到广纳人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又尽其所能,重建稷下学宫,“尚修列大夫之缺”。一时间造成了轰动效应,各地学者闻之心喜,慕名而至。

然而不久学者们便大失所望,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原来,齐襄王并不像他们想象得那样虚怀若谷、礼贤下士,他之所以重修学宫,不过是为了沽名钓誉、装点门面而已。学者们在这里“智者不得虑,能者不得治,贤者不得使”,徒有其名,而无其实,不去何为?

勉强维持到齐废王田建当朝时,稷下学宫已名存实亡。此间,以“好奇伟之画策”闻名天下的鲁仲连,面对如此窘况,亦毫无良策。悲叹之余,他离开了齐国,“逃隐于海上”。

鲁仲连出生于齐国的聊城,素有家国情怀。他在稷下学宫师从徐劫,研习“势数”之术,学业有成,深孚众望。田巴是位非常有名的辩士,曾“毁五帝,罪三王,訾五伯,离坚白,合同异,一日服千人”。年仅21岁的鲁仲连不惧强手,与田巴展开“轻重缓急”之辩。他列举“堂上之粪不除,郊草不芸;白刃交前,不救流矢”的事例,阐明了“人之于事,应先急后缓”的道理,并警戒田巴“急者不救,则缓者非务”,“夫危不能安,亡不能为存,则无为贵学士矣”。

对此,田巴心服口服,自惭不如。他当着徐劫的面夸赞鲁仲连“乃飞兔也,岂直千里驹”,并从此不再与人辩论。

鲁仲连的最大功绩,还在于他曾一箭书信,劝退百万燕军,收复了聊城;又在秦军围攻赵都邯郸时,“痛斥辛垣衍,义不帝秦”,成为“合纵”抗秦的镗鞳之声。

然而,这次面对齐国将亡,稷下学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膏肓之疾,鲁仲连也真的是没了办法,只好一走了之。

公元前211年,秦国灭齐,稷下学宫亦在劫难逃,结束了148年的辉煌历史。

稷下学宫是古中国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赫然标志,它的最大价值,不是曾经维系了齐国的短暂辉煌,而是向神州发出了创新求变思想解放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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