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邀约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运城日报 发布者:运城新闻网
热度0票 浏览150次 时间:2019年1月31日 11:02
  过年是我们最有仪式感的一个传统节日,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我们老家晋西南一带像中国其他地方一样,对传统过年看得极重,好像人们一年中所有的奔波忙碌都是为了囫囵个年。年是长腿的,到了临近的时候就有了紧锣密鼓的感觉,一道一道的时令金牌传了过来,像节令做好的布置,也像年的一番一番邀约,热情中带着催促,忙碌中裹着快活。
  年像个熟悉的老朋友,很早就把日子先向你定了下来,让你在一年之中心头都反复念叨着一个大致的日子——年底。年底有多大,似乎无法准确测量,但人们在心里是有数的。年底,要把该交的事儿交手,要把该办的事办好,要把来往的钱账结算清,也要把对家人的承诺兑现。年底也不知道是哪一天,但年底的事情不处理好,这年怕是不好过的。所以,我那些种田种果种春风的老乡们,年底是最忙的,他们心头的时钟催逼着他们也安慰着他们即将匆匆告别一年。只有到年底诸事妥当,他们才有心安理得的悠闲和快慰,对于他们辛勤的一年“年底手里没事了”就是一种现实的圆满。
  年关渐至,时间渐紧。年底已经靠不住了,答应人家的事情,再说年底了结就有些不讲究了,你必须亮出一个准信——年头。“这事年头一定清了。”“年头”的意思就是有些事情是不能过年的,过了年就算是另一年了。所以,“年头”多忙呀,一家之主得把挣的钱收拢回来,要把年货置办齐备,要把这一年所有的事都做个了结。主妇们也忙得不易,一家人过年吃的、喝的、穿的都要在年头准备好,最累最晚也要让大人孩子初一穿新衣服出门。如果这“年头”还靠不实,别急,还有“最后通牒”的时限——年根儿下。“年根儿下”也就是春节前的几天,但我们那儿的人是不说春节的,春节太洋气,远没有“年头”“年根儿下”拿捏得准。
  晋南人还有一个关于过年的虚词——年下。年下,也是一个说不准的日子,但它明显比年底离年更近,年味更浓,时间更紧。“年下回来么?”是年底惯常的问候。“年下”并不特指腊月还是正月,而是一段与年三十和初一紧邻的时日。如果你是腊月底从外地回来了,老乡见面会絮叨一番,“年下都回来了”;如果你正月里才不远千里赶到,老乡也会无限感慨地拉着你的手说,“年下票不好买嘛,总算都赶回来了”。村里的亲朋好友近邻,老早就惦记着跟你“年下”坐坐,这个“年下”也是正月初一以后的日子。“年下”这个大约覆盖了腊月二十三至正月十五的时段,也是家人和游子翘首以盼的一段日子,它年味最浓、亲情也最浓。
  年底、年头、年根儿下、年下,都是晋南年文化的一部分,作为年的几种时序,我总将其理解为一种邀约,似乎年复一年的这般诚恳,才一遍一遍隆重了我们对年的挂念。
  以前在老家,每到过年的时候,都像是在参加各种吃食的一次集会。平时人们勤俭简朴、细水长流,不舍得吃喝,到了年下该放开的都放开来了。尽管现时对过年时吃点什么已经不大讲究,但不得不承认,那些年我对过年所有的好印象几乎都与吃有关。在经济不算富裕、物质不太丰富的年代,过年时可以吃上平时吃不到的东西,可以大吃大喝也不怕别人说你不会过日子,可以用饕餮,可以用大快朵颐,所以,所有以吃的名义而期待过年都会梦想成真。过年真好!晋西南一带是冬小麦的主产区,对于我们老家人来说,以前过年的吃食主要还是以面食为主,借着年味渐浓,我不由得回想起小时候过年常吃的几种面食。
  麻花、油饼、油糕。所有面食之中,油食辈份最高。因为好面粉珍贵,食用油也金贵,过年能吃上油食,说明这家的日子也错不了。所以那时候,每家每户都要想尽办法炸一次油食。麻花,是把两三股条状的面拧在一起,用油炸制而成,和京津一带的不太一样。每到过年炸麻花的时候,家里像是过节一样,邻居的搓麻花巧手都会来帮忙,而主妇们会提前一个晚上就准备好所有的材料。油锅就撑在院子里,油香飘荡,麻花金黄,我们围着油锅不肯远走。没搓好的麻花会成为孩子们的奖赏,刚炸出来的麻花是世间难得的美味,我至今还念念不忘那种出锅不久的软麻花,吃起来酥软咸香,余味悠长。一年之中,庄户人家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慷慨地去为一种吃食而忙活上一天。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机会遇见那样油香四溢的暖心场面。
  相比于麻花,油饼就要好做一些,也用油炸但不需要太讲究的手艺,呈圆形,中间有孔,松而软。油饼大都在麻花炸好后,根据余油的多少,搭车炸一些,一般不会单独炸。所以那时候农家撑一次油锅是极隆重的一件事,要是搁在平时断不敢这样大操大办,就算有钱也不能任性,会被节俭惯了的老乡们指指点点和说闲话的。
  除此之外,还有油糕让人挂念。这种油炸的面食,各地几乎都有,但要论起花样和口感,我觉得晋南人做的油糕还是丰富一些。比较常见的是烫面油糕。这种油糕个头较小,有一种特别的工艺可以使它炸出来外脆里软,口感极佳。还有用黍子面制成的泡泡油糕和黍面油糕,呈扁圆形,里面包了经过加工的红枣、柿饼或是豆沙,味道格外香甜。有一年,回老家在集上碰见了这样的传统黍面油糕,好远就闻见了那种熟悉的香味。我一直记着母亲的叮嘱,黍面油糕要趁热吃,干脆站在当街,一连吃了好几个,吃得浑身舒坦,周身暖热,关键是心里热乎乎的很过瘾,那种感觉怕就是有点乡愁的味道吧。
  枣糕、枣山、枣馍。过年的面食中有一部分用作敬献祖先、神灵,这些面食比平时食用的馍馍、馒头要花哨、费工夫一些。我印象中有红白相间、各具特色的枣糕、枣山、枣馍,它们都是用最白的头茬面和精挑细选出来的红枣加工而成,其间的寓义大约是红红火火、甜甜蜜蜜之类的吧。
  枣糕,是中间夹一层红枣的扁圆形馒头,比普通馒头大,过年时常用来敬神。枣山,是一层白面一层红枣,层层加高而成的塔状大馒头,蒸熟后用来献灶神。枣馍,也是一种敬献用的馒头,比枣糕、枣山要简单一些。我们小时候,家里的奶奶、老奶奶都是做花馍的高手,那些普通的面粉、平常的食材经她们反复揉捏,就会变化成令人惊艳的食物,不仅满足了家人食欲,而且还增添了过年的喜庆气氛。
  除了花馍,记忆里我母亲在过年期间还会做一些很特别的馒头,奇形怪状又各有讲究。比如一种包有菜馅的形状怪异的馒头,好像用白萝卜做馅的叫“银子罐”,用胡萝卜做馅的叫“金子罐”。还有用白面和粗粮分开捏合、蒸成的麦积子、谷积子、黍积子,用来敬献土地神,期望他老人家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现在就算在老家也没有人再做这样复杂的馒头了,年味也许就是在这样的简化中慢慢流失而淡薄了。
  花卷子、花馄饨、千层馄饨。晋南人吃饭离不开馍馍和小米汤。除了敬献用的花馍以外,过年时候自己食用的馍要比平时复杂一些。一般到了过年的时候每家都要蒸大量的馍,以备过年期间自家食用和待客时用。母亲常做的有花卷子、花馄饨和千层馄饨。
  在我们老家,馄饨有两种意思,一种是我们熟知的用薄面片包馅儿煮熟带汤吃的馄饨,一种是特制的过年过节时用的馄饨馍,其中又要数花馄饨更复杂一些。先说花卷子,制作时将发好的白面擀开,抹上食油、盐、五香粉等,然后卷起来,切成馒头大小的段,蒸熟即成。花馄饨的制作方法与花卷子大体相同,蒸熟后状似花朵,大概最大的区别是面粉用头茬面,所以比较白。千层馄饨也有点状似繁花,层数和花瓣要比花馄饨更繁密,是我们在老家过年时的主食。花馄饨、花卷子、千层馄饨个头比平时吃的馒头、花卷个头要大好多,吃起来实惠实在。那时候,我觉得要是天天能吃上这样白的花馄饨馍,差不多就是很好的生活吧。
  除上面提到的这些面食,还有一些比较特别一点的过年常吃的如角子、耳朵子、疙瘩子。角子,是一种用精白面粉做的又大又白的圆馒头,用于逢过节走亲串友时互相赠送。疙瘩子,是我们老家对肉馅饺子的专称。值得一提的是耳朵子,是用小方块儿的面片对角捏成的,吃时煮熟浇上菜,是一种很精致的待客饭。过年时候家里来客人,母亲多会擀好面皮,砌成小方块,招呼我们大家一起捏耳朵子。等客人酒喝好,菜上齐后,母亲会把精心做好的耳朵子浇上臊子盛上来。耳朵子看上去形状好看,吃起来滑溜、爽口,色、香、味、形兼具。小时候,我觉得就算城里人生活再优越,估计也吃不上我们家这么好的耳朵子。
  马上就要过年了,那些年过年常吃的面食就像是家乡的一些旧识,它们虽然平常普通,却正好适合自己的口味,曾经熟悉的年味里也许是融进了那些熟悉吃食的味道,才让我总是恋恋不舍。 (李耀岗)
(编辑 吴琪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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