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父亲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运城日报 发布者:运城新闻网
热度0票 浏览124次 时间:2018年12月04日 10:17
  凌晨4点,发小敬娃从村里打来电话,告我父亲病危。及我匆忙赶回老家,父亲已静静躺在冰冷的木板上了。前一天,我和妻子回家看望父亲,傍晚我们要离开时,他竟然紧紧搂着我脖子久久不肯撒手,似有千言万语要对我说,可粗心的我竟然一点没有察觉。
  出生于1942年的父亲不满八岁就没了娘,这注定了他的童年只能在艰难困苦中度过。弱小的他身体很差,经常生病,尤其是头上长的疖子,没钱医治,满头的疤痕皆由此而来。
  父亲天资聪颖,又好钻研,得到过不少奖状。考入耽子第三高小,仅上了半年就因交不起两毛钱水费而辍学。有一年除夕,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可怜的爷爷、伯父和父亲三人饿着肚子围在一起烤火取暖,寒倒是被赶走了些,但饥饿感似乎更强烈了。多亏后巷爷爷送来两个馒头,才过了那个除夕夜。
  上世纪六十年代,父亲到太原电机厂参加了工作,靠着纯朴憨厚、吃苦耐劳、勤奋好学,多次被评为先进。1962年,随着国家经济调整,厂子停产了,父亲又回了农村,在村加工厂当会计,管理磨面机。逢年过节磨面人多,机器便和父亲一道白天黑夜连轴转,短暂的休息也成了大奢望,后来父亲担任了厂长,在他的操劳和苦心经营下,加工厂的生产规模不断扩大,磨面机由一台增至两台,后又陆续添置了铡草机、粉碎机、碾米机,人员也由两人增加到三人。在加工厂期间,父亲经常利用闲暇时间帮村民修锁子、配钥匙、刻印章。父亲精通木匠活,家里的平车、板凳、门窗及木质日用品都是父亲在逢雨雪天、农闲时打造的,村民谁家有木匠活,都会帮着做,从不计较得失,是村民眼中的能人好人。
  父亲是共产党员,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每年冬天公社都要组织党员进行十多天的培训,培训期间,如遇改善生活,父亲都要把好饭留给我吃,我大口吃着白馍和肉片,而父亲自个却在一旁不停地笑着看我吃,“父爱如山,惜子如金”的含义,直到今天才更深地理解其真正的内涵。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了生产责任制,土地分包到户,靠好政策的扶持加之风调雨顺,农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化,家里生活一天好似一天。在孩子上学求知这事上,父亲从不糊涂不含糊,我1981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父亲硬是克服了重重困难让我继续复读,考上了中专。
  八十年代后期,家里房屋因漏水需要翻修,父亲不辞辛苦跑临晋走孙吉,风里来雨里去,购置建材。冬天的西窑坡坡陡路滑,父亲独自用平板车在狭窄的乡间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靠他那单薄的身子和不厚实的肩膀,把盖房用的木料一点一点拉回家。1972年家里东房由两间扩为三间,1986年老屋旧房全部重建,1987年新规划院建造,全是父亲一手操劳料理。
  父亲承受了别人难以想象的苦和累,凡事不求人、不善言语的父亲,只是一味埋头苦干着。我1988年农历十一月结婚,直到婚事前一天,刚修盖好的院门尚未安装,后院墙也没来得及粉刷涂料,父亲不顾严寒彻夜未歇,独自装好大门,粉刷完院墙,让干净亮堂整洁的农家小院天亮时分奇迹般展现在亲友和村人面前。可怜天下父母心,宁愿自己多受苦多受累,也要把儿女的事情操办得无可挑剔。
  1990年我儿子出生,当时家里外债太多,囊中羞涩却思孙心切的父亲来县城看望孙子,他用口袋里仅剩的两角钱买了几颗毛栗子,算是给孙子的见面礼。之后不久,父亲就因过度劳累病倒了,而且是无法治愈的脑萎缩,儿女们虽各尽所能,东奔西跑,求医问药,但病情也只能得以控制和缓解。到了1999年,父亲身体越来越差,生活不能自理,但他总是默默承受着,从不给儿女增添半点麻烦。
  父亲走了,我伤心欲绝,总觉得有愧于父亲,未能让他颐养天年,好好享受生活。
  按照迷信的说法,人死后,灵魂并未消散。说来也怪,2015年冬我去西藏出差,在临行前一天竟然梦到父亲。从贡嘎机场去拉萨市区的路上,看着藏民们在悬崖边绘制的白色天梯,我在心中默念着父亲。如果有天堂,父亲一定会在那里,此时此刻,身居世界屋脊青藏高原的我,感觉父亲离我最近,甚至能隐隐感觉到父亲熟悉的气息,周身似乎也被一种别样的温暖围裹着。 (侯书章)
(编辑 吴琪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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