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太阳的老人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运城日报 发布者:运城新闻网
热度0票 浏览84次 时间:2018年11月06日 08:45
   ■席腾华


       快八十岁的老刘头,胳肢窝下架着双拐,身子倾斜着,步履蹒跚地向北墙根的阳光下挪去。
  这几年村里的青壮年劳动力都去城里打工了,村里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一天到晚也见不了几个人,来这里晒太阳的都是留守在村里的老年人。
  这北墙根是老刘头对门王婶家房子的后墙,王婶家房子坐南朝北,后墙临路。王婶单身,她和男人结婚不到一个月,男人就参加了解放军,后来跟随大军渡过黄河,深入伏牛山地区,最后打到云南,在一次剿匪战斗中光荣牺牲了。当时王婶不到20岁,家人乡亲都劝她再走一步,可王婶忘不了疼她爱她的丈夫,尽管膝下无儿无女,但她守着这个家,终身没有改嫁。
  王婶是党员,又是烈属,她为人勤快思想好,如今八十多岁了,依然不减当年勇,她为了让村里的老年人过好冬晒好太阳,就把这北墙根垫得平平展展,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放了几块高一点的石头,让老年人晒太阳时当墩子坐。
  农村房子大,屋子空,冬天没有暖气,于是便显得特别冷。村里老年人手里没几个养老钱,再加上都特别节俭,生个火炉舍不得用好的煤炭,屋里也不大暖和,所以晒太阳就成了老年人的习惯。
  天气好的时候,老人们不约而同走出家门,往太阳地里一坐,双手往宽大的袖管里一插,靠着北墙根眯着眼睛,尽情享受着太阳光的温暖。
  冬天天短,村里的老年人一般都是吃了早饭,洗了锅碗喂了鸡狗,过一会儿再来这里晒太阳的。这个时段太阳越来越红,是一天享受阳光的最佳时刻。
  老年人都喜欢晒太阳,但不是每个老年人都能享受到这份幸福。身子骨结实的老人一般闲不下来,下地干活,带孙子做家务,没事也要找点活干干,舍不得把帮儿孙挣钱做事的时间用在晒太阳上,所以北墙根下的老人基本上都是行动不利索失去劳动能力的。比如老刘头,两年前老伴过世,他又得了偏瘫,孩子们不指望他干点啥活,只要他能挪着走路,自己把自己管好就谢天谢地了。
  家里家外一个人,老刘头一点都不愿意在家里多待,晒太阳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这天他刚走到北墙根,胖胖的陈婶笑着与他打招呼:“老刘哥,你真好福气呀,天天来这里晒太阳,可是美得很呀!”
  老刘头“嘿嘿”两声,嘴角的口水流了下来。
  陈婶赶快把一块布垫子拿过来放在一块大一点的石头上,示意让老刘头赶快坐下:“老刘哥,这是王婶给你做的布垫子,她说让你坐在这上边舒服点!”
  老刘头坐了下来,含糊不清地说:“你还别说,王婶真不愧是党员,男人为了中国人民解放事业光荣献身,她年轻时为咱村里的工作作出了不小的贡献,如今老了,心里想的还是咱老百姓,敬佩!”
  陈婶说:“可不咋地!”
  除了天阴刮风下雪,老刘头天天不误,一坐一大晌,王婶没事也过来陪他,村里越来越多的老年人,也时常来这里享受太阳光的温暖。
  这是一个山区小村,老刘头年轻时是村里的能人,是做庄稼活的把式,能说会道,在村里享有极高的声誉,现在年纪大了,又得了半身不遂,嘴巴歪了,说话不利索,话自然也就少了。去年刚刚得病的时候,老刘头还真有点不服,动不动就想迈开大步子,但那条左腿就是不听使唤,急得他出了一身一身的汗,动不动就骂人。由于道字不清,孩子们听不懂他说的啥,也没办法按他的意思办,老刘头又是用拳头砸自己的左腿,又是拿拐杖砸东西,就这样闹腾了一个多月。
  老人东一句西一句闲扯着,老刘头只是看着,一句话也不多说。
  看着王婶给自己缝的这个棉垫子,老刘头心里很感动,回头想想,闺女、媳妇咋就没想起来给他缝个棉垫子?他不停地用右手去摸屁股下的棉垫子,软绵绵的,厚实,坐在上边特别舒服。
  中午,老刘头要回家吃饭,王婶帮他把棉垫子收起来,笑着对老刘头说:“兄弟,我帮你收着,下午你来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进入腊月,山里风大,天上的太阳光好像结了冰似的,看着明晃晃的,却没有了一点温度,去北墙根晒太阳的老人越来越少了,下雪路滑,老刘头行动不方便,好几天也没有出门。
  太阳出来了,老刘头想去见见王婶,没想到儿媳妇从外面回来告诉他,王婶在家里生炉子取暖,昨天晚上中煤气走了。
  老刘头长叹一声,泪水流了下来。余下的冬日,他再也没有去过北墙根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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