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的身后事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黄河晨报 发布者:运城新闻网
热度0票 浏览108次 时间:2017年9月13日 10:04
      《我们仨》,是著名作家、翻译家杨绛先生写的一本书的书名。“我们仨”是指钱钟书、杨绛和他们的女儿钱瑗。现在,这一家都已化蝶而去,扶摇入云了。
      钱瑗,1937年出生于英国牛津,曾任北京师范大学教授。1997年3月因脊柱癌去世,享年60周岁,她是他们仨中最先到天国报到的。她在去世之前说到后事时,表示不留骨灰。她说:“留它干吗?扔掉!扔掉!”态度非常明确坚决。钱瑗火化后,骨灰未能如她本人所愿“扔掉”。亲送钱瑗去火化的学生实在不舍,还是悄悄将老师的骨灰捧了回来,在北师大图书馆附近钱瑗每天走过的一棵雪松下,挖了一心形的圈,将其埋在里面。
      钱钟书,才华横溢,蜚声世界的大学者、大作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有《围城》《管锥编》等名著传世。他曾就读清华大学,又于1935年留学英国牛津大学。1998年12月离世。钱先生遗嘱:“死后第二天火化,不留骨灰,不搞仪式。”因火葬场要排队,杨绛托夏衍的女儿走后门,火葬场破例,从去世到火化只等了50个小时,可谓神速。
      时隔17年,上世纪三十年代先后就读于清华大学、牛津大学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资深研究员、学部委员(院士),久负盛名的作家、翻译家杨绛先生于2016年5月25日与世长辞,她带走了一百零五年的光阴。
      她生前遗嘱交代:她走后,丧事从简,不设灵堂,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不留骨灰,讣告在遗体火化后向社会公布。
2016年5月27日清晨,协和医院的告别室没有花圈花篮,也没张挂横幅挽联,也没有前呼后拥,更无嘈杂喧哗,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轻手轻脚,生怕把睡梦中的杨先生闹醒。
      一家三口,对待身后事,竟是如此的一致,他们低调做人,不事张扬,不搞形式主义的做派,与那些在丧事上大操大办的人泾渭分明,这难道不是一种境界,不是一种家风!
      我相信,他们仨一样有平常人失去亲人的悲痛,但他们又有不同于寻常人的勇气和洒脱,去面对生命的最后时刻,文明平静地处理身后事。他们都是非常理性、非常明白的人,不但看穿了丧仪和哀荣的无谓,要走得安静;而且看清了保留骨灰没有意义,要走得彻底。虽然他们仨都表示不留骨灰,但他们的作品,早已为他们铸就了丰碑,而他们的德行便是那不朽的铭文。
      对于年老衰迈、死亡病痛这类话题,一般人特别是老年人,不喜欢也不愿多提,觉得不吉利。杨绛先生却不忌讳、不回避,不但谈论,而且思考琢磨,早就写下(翻译)了《我们仨》《走到人生边上——自问自答》《百岁答问》《斐多》这些讨论人生价值、生死问题的著作。她说,人生的价值在于锻炼灵魂,因为人死之后,肉体没有了,但精神仍在,锻炼或不锻炼的结果也就仍在。,相信精神不灭,得是有信仰的人。有了信仰,人生才有价值。他们仨逝后不设灵堂、不搞仪式、不留骨灰的决定,不是短于情或悖于理,而是对生死这个终极问题最透彻的参悟。
      正因为杨绛先生对于人生、对死亡的大彻大悟,“让人生有价值的信仰”,所以她在八十八岁高龄上先后失去两位亲人的情况下,不像一般人那样悲观和绝望,甚至被击垮。她的似乎去掉了一切拖累,在常人不可及的年岁踽踽前行,让每一天都活得有价值。92岁的她重新提笔,用心记述了他们这个特殊家庭63年的风风雨雨、点点滴滴,出版了散文随笔集《我们仨》;在她96岁高龄时,首次坦陈自己对于命运、人生、生死、灵与肉、鬼与神等根本问题的思考,并以多篇精彩随笔对自己的看法加以佐证,写成哲理散文集《走到人生边上——自问自答》。该书思路缜密,文笔优美,内蕴激情,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在103岁高龄的时候,开始动笔创作了小说《洗澡》的续集《洗澡之后》,给主人公安排了圆满的结局。杨绛先生终生笔耕不辍,怀瑾握瑜,可谓人杰。
      同样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我曾暗暗问自己,要是我活到九十多岁上百岁,会有杨绛先生这精神吗?还能继续写东西吗?要是我在失去亲人的逆境中,会仍然钟情于自己心爱的文字吗?这种感觉,更毫无疑问地增加了我对她的敬佩感。她爱文字,爱到了痴迷的程度,爱到了忘我的境界。人活得就是一种精神啊!
      杨绛先生以文学名世。她的作品《干校六记》先后有英、法、日、俄等国多种译本问世;《我们仨》风靡海内外,截至2013年共印刷38次,总销量超过200万册;她翻译的《堂·吉珂德》,被邓小平作为国礼送给来访的西班牙国王。此书国内虽有多种译本出版,她译的销售数量始终遥遥领先……我想,晚年的杨绛完全可以享受盛名而不再作为,但她从来没有停止过思考和对文字的笔耕,也从未停止思索人生的价值,守护文化的真谛。这是一种何等的精神!
      也正因为杨绛先生对人生、死亡有着理智正确的看法,即“让人生有价值的信仰”,所以她在其夫君钱钟书去世之后,开始了一项庞大而繁重的工作:誊清、粘贴、整理钱钟书生前留下的大量手稿和读书笔记。她将手稿分成三类,分别是“日札”“中文笔记”“外文笔记”。2015年底,72卷的皇皇巨册《钱钟书手稿集》终于全部出版。很难想象,百岁老人为此倾注了多少心血。她怀着丧夫失女的无比悲痛翻译柏拉图的《斐多》,投入全部心神而忘掉自己。
      长时间的照料因重病住院的夫君和女儿、忙于出版钱先生的手稿、出版自己的《全集》,还要应对维权……劳心费神,于杨绛先生的身体健康不无影响,她预感来日不多,更加紧对身后诸事的处理。她把自己和丈夫所有作品的全部版税收益捐赠母校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设立“好读书奖学金”,用以鼓励家庭困难但好学上进的学子,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完成学业。据统计,她去世前已捐款2000多万元。她把家中所藏珍贵文物字画,还有钱钟书批注的《韦氏国际英语大典》,全部无偿捐赠给中国国家博物馆。把有纪念意义的各种旧物分送亲朋好友。其他财产亦做了安排交代,捐赠国家有关单位,并指定了遗嘱执行人。干干净净地来,又干干净净地去,这样的洒脱超乎常人。
      杨绛先生面对死亡的心态何等镇定,身后事自己做主的意志何等坚定。她是代表“我们仨”来完成这一切身后事的。她责无旁贷,不惮其烦,燃尽了自己最后的光和热,为国家为社会留下了宝贵的文化财富。她那种“向死而生”的坦然,对身后事安排考虑的睿智、周到、理性,使我感到吃惊和敬佩。
在杨绛先生去世一周年的时候,我写下这些文字,对他们仨特别是杨绛先生超尘绝俗、超乎寻常的精神境界、人生风采再次敬礼!  (张宝晶)
(责任编辑:吴琪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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