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历史写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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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度0票 浏览241次 时间:2017年9月12日 11:18
还原历史写风骨

——评宁志荣长篇传记《薛瑄传》

      还原历史写风骨,可以说是一个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是,如何写好传记文学?
      自从染指传记文学,并写出《关汉卿传》后,不时就会思考这个问题。原因在于近年来入目的人物传记不少,感到满意的不多。不满意的因由无外两点,要么缺少对于历史背景的真实还原,使笔下的人物悬浮在复杂世事的边缘,血肉难以丰满;要么泛泛延展,缺少对历史背景中的人物进行冶炼,写不出其精神境界。为此,我不断思考,时时期盼有既能还原繁复历史背景,又能写出人物精神境界的好作品出现。
      恰在此时,我阅读了宁志荣先生的《薛瑄传》,我以为这本书很好还原了历史,很好还原了处于历史背景中的人物,而且还不是照搬历史,照搬人物,对处于纷纭复杂历史中的人物事件进行了梳理炼制,在再现人物生平过程中彰显了人物的精神特质。为此,我才写下《还原历史写风骨》这个题目。
      先看宁志荣先生如何展开复杂历史。薛瑄入仕居官,是在明宣宗朱瞻基、明英宗朱祁镇和明代宗朱祁钰时期。明英宗因为听信大宦官王振之言,亲率四十万士卒出塞征伐瓦剌军队。如此庞大的队伍,却被区区几万人的瓦剌军队在土木堡打败,明英宗沦为阶下囚。国家危亡关头,大臣们推举朱祁钰登上皇座,料理国事。当瓦剌率军气势汹汹扑来时,于谦等爱国将领挺身而出,取得保卫北京城的胜利。瓦剌看到拿捏在手里的朱祁镇不再有丝毫用处,便把他放还。此时,原先不愿登基的明代宗尝到了当皇帝的滋味,害怕朱祁镇危及自个儿皇位,竟然将他囚禁起来。岂料,徐有贞等大臣来了个夺门之变,明英宗重新登上皇位。大局动荡不安,朝野不无混乱,在这样的局势下似乎明朝随时岌岌可危。然而并非如此,原因在于有一帮品行端正的士大夫料理朝政,支顶大厦。皇帝被俘,无碍国家倾覆,宁志荣先生用细腻的笔法,再现了这段历史真相。
      随着他笔墨点染,杨士奇跃现出来。薛瑄皇榜高中,杨士奇阅读了薛瑄的文章,那说理透彻的文辞,玄奥高妙的见识,令他击节赞叹,便想请他进入自家学馆讲论经义,训导诸子。然而,没料到薛瑄竟会拒绝。时隔数载,薛瑄受命担任监察御史,有次朝会之前,杨士奇走近薛瑄,恭谦相邀朝会后一见,可惜又被薛瑄婉拒。你道这杨士奇是何等人士?先是内阁大臣,再是内阁首辅。如此看薛瑄有些不识相,随时可能遭遇杨士奇的打击报复。但是,并非如此,杨士奇不是小肚鸡肠,两次在资格浅显的薛瑄面前碰壁,非但没有怀恨在心,反而更为敬佩他君子不党的高贵品德。后来,薛瑄外放山东担任提学佥事,还是杨士奇推荐他还朝出任主管刑狱的大理寺少卿。
      那么,明代朝廷是否就是一片净土?非也。薛瑄出任大理寺少卿,还有一个人也与相助。这个人是当朝太监王振。王振曾在内书堂侍奉太子朱祁镇,朱祁镇当上皇帝对他言听计从。因而,薛瑄出任大理寺少卿也不能忽略他的作用。王振与杨士奇不同,杨士奇推荐薛瑄是出于公心,他则出于私心,意在扩大自己的势力。薛瑄还朝,王振拉拢他,他以对待杨士奇的方式对待王振,便结下了怨恨。后来处理一个案子,薛瑄秉公执法,得罪了王振。王振趁机把他打进牢狱,几乎断送了薛瑄的性命。
      宁志荣先生娓娓道来,将历史的纷纭万象呈现于读者面前。如此延展,薛瑄的人物形象就更为活灵活现。一个逼真可信的薛瑄渐行渐近,及至著作的终点,悄然巍峨在我的精神视野。巍峨何在?就在于薛瑄的风骨,隔朝隔代,隔时隔光,仍然在熠熠生辉。
      薛瑄那熠熠生辉的风骨,至少有两点是值得当代人深思,甚至效仿的。首要的一点,是薛瑄对待科举考试的态度。薛瑄年少时就才华超群,父亲薛贞多年任职教谕,在他身边长大的儿子,耳濡目染,思维敏捷,学识过人,早就为众称道。按照一般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逻辑,早应参加科考,入仕做官。但是,薛瑄没有急于求成,居然在年过而立才首次参加考试。当然,厚积薄发的他没有失落,一举金榜题名,科举入仕。这让我想起唐朝诗人聂夷中的诗句“后达多晚荣,速得多疾倾”。这诗句讲透了厚积薄发的人生道理,急于求成,往往欲速而不达。与其屡次遭受落榜的打击,不如像薛瑄那样用更多的时间充实自己。古人还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可惜,说法是说法,格言是格言,庸俗的世人多是急功近利,总想用较少的付出,获取最大的受益,其结果往往相反。当今,这种现象非但没有下降,还随着市场经济利益最大化的逻辑,助长了这种浮躁心理。毫无疑问,宁志荣先生展现的薛瑄做派,恰如酷暑炎夏吹来的一缕凉风。唯愿更多的人能从中获取智识,沉静心态,充盈自身,以不飞求腾飞,以不鸣求惊人!
      显然,这只是薛瑄在人生舞台上的风光初现,最美最动人的还在于他那一身正气、铮铮钢骨。他的这种品格可以用一句古诗形容:“需知不动是真山。”薛瑄出任大理寺少卿时,尽职尽责,严格执法,连续办结十余件大案,件件为人称道。可是不久就碰到一件十分头疼的案件,王振的侄子王山欲娶故去的武官小妾岳氏为妻,武官的妻子贺氏从中阻拦。王山便和岳氏串通一气诬告贺氏害死丈夫,判其死刑。薛瑄发现此案蹊跷,不畏王振位尊权重,驳回都察院重审,亲自调阅案卷,最终会同刑部判决贺氏无罪。可惜,胳膊拗不过大腿,王振在皇帝那里颠倒黑白,薛瑄竟被以徇私枉法的罪名判为死罪,关进锦衣卫大狱。庆幸兵部侍郎王伟上奏皇帝为薛瑄求情,才免于死刑,但是,被削去官职,贬为平民。
      秉公执法险些丢掉性命,这教训够深刻了吧?该汲取了吧?该顺水推舟,随波逐流了吧?没有。在宁志荣先生的笔下,我看到重新还朝,出任北京大理寺卿的薛瑄依然钢骨铮铮,依然铁面无私,依然依法行事,毫不退缩让步。上一次薛瑄是和重臣王振叫板,这一次居然叫板叫到明代宗朱祁钰头上。时值隆冬,皇家的草料场失火,朱祁钰颇为震怒,明令薛瑄将草料场职官处以极刑。皇帝有旨,遵照即可,岂料薛瑄竟然抗旨不遵,经过实地勘察,认为职官虽然罪责难逃,应该依法惩处,但是够不着处以极刑。在朝堂上,薛瑄按照《大明律》陈述案情,朱祁钰听后非常恼火,固守己见。此时,薛瑄毫不退让,竟然说:“若是枉法判决极刑,那请先判我渎职之罪!”所幸皇帝朱祁钰猛然醒悟,批准他的判决,赞赏他严格遵照法律行事,这样救下了草料场职官的性命。
      这就是薛瑄,这就是宁志荣先生勾画出的薛瑄风骨。既有法律,就应公正执行,即使皇帝也不能任意妄为。恰如他所说:“为政以法律为师,为政以爱人为本,为政以公平正大行之,是非毁誉皆所不恤。”
      阅读至此,我想起的是北宋大儒张载的名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薛瑄的一生不能说完全抵达这样的高度,但完全可以说他确实践行在这样的人生境界当中。
      阅读至此,我想起《左传》里的人生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以此来评价薛瑄,没有一丝一毫的逊色。立德,他未参加科考入仕,就已是一位德才兼备的贤士;立功,从政后无论是执教,还是巡察平叛,抑或是执法断狱,无不功绩显赫;立言,更是他彪炳于世的强项,且不论他诗作丰硕,仅就他格物致知,光大宋明理学,确立“复兴为本,笃实践履”的学术思想,也足以鉴知他的不凡立论。在他的学术思想辉映下,王阳明的“知行合一”论正趋步赶来。
      这是薛瑄的人生高度,也是宁志荣先生的思维和写作高度。我历来有这样的认识,作家的高度决定于传主的高度。固然传主有传主的人生高度,若是作家的高度不及传主的高度,拔苗也难以助长。薛瑄是列入三晋百位历史文化名人中的一位。山西大地,地灵人杰,薛瑄能荣列其中自有其不凡的功业。倘若作家的水平不及,认识差欠,或者笔力不逮,即使传主再有高度,也无法真实再现。所幸,宁志荣先生走笔写作了《薛瑄传》,写出了一部还原历史见风骨的好书。这是薛瑄的幸运,也是时代的幸运。 (乔忠延)
(责任编辑:吴琪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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