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于乡村的画家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黄河晨报 发布者:运城新闻网
热度0票 浏览89次 时间:2017年9月06日 10:19
      吴王村的锣鼓家伙已经敲了两遍,庙会的场院里,人越聚越多。载着一家老小的三轮车摆得满院都是,老人们坐在车上,手里拿着吃食,一边用残存的牙齿啃扯着,一边伸长脖颈专注地盯着戏台子上的行角;孩子们嘴里叼着油糕,窜上窜下,全然不理会三娘如何教子。年轻人三三两两在周边支起的小吃摊上逡巡着……夏日午后的阳光强烈,但风很清凉。
      我们是循着友人儿时的记忆来的,却寻到了他童年生活中很少出现的父亲——吴金狮先生。老先生是吴王村的骄傲,少小离家,老大归来,把名声响当当地丢了出去——无笔画大家。而今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戏台子下面,一袭黑衣,一副墨镜,一头长发,人群中一眼就认得出来。他一边看戏,一边拿着画夹画着,几笔下去,台上台下的人物就活生生立了起来。
      乐队后面的这个位子是村干部专门留给他的,人群中离舞台最近的地方。
      我如此近距离接触蒲剧还是第一次。大白天,场院里,地地道道的晋人、庙会,让人想起鲁迅先生笔下的“社戏”。秦晋虽然只隔着一道黄河,但蒲剧的腔调显然较秦腔柔软了许多,在苍凉中生出了几分妩媚。
     戏是连场演出,你方唱罢我登场;观众也在不停地来去。直到夜深,月亮已挂在天际,远处的村落和庄稼地成为黑的剪影,戏方散场。先生收起画夹起身,许是坐得太久,腰伸展不开,但他高大的身躯在人群中依然很突出。
      孩子们大多睡着了,被大人们叫骂着、拖拽着陆续散去。
      记得在朋友家里,看到过他父亲坐在戏台前面的厚厚的一本速写,仿佛就是眼前的情景。朋友说:“我爸成天骂我懒,把才华都糟蹋了。”朋友画国画,属学院派。父子两人各持己见,互不服气。
      先生家盖的瓦房在新村,村子的房屋以一条宽敞的水泥路为界限分列两边,另有几条小路前前后后把各户连接起来。八月的风吹动村边的杨树林哗哗作响,玉米穗也随之摇摆不定。老画家骑一辆自行车由远及近来接我们,长发飘在空中,若雄狮飞奔于旷野,大家都看呆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大院,没有鎏金的门头,没有二三层的小洋楼和曲径回廊。院子很敞亮,一栋四室一厅的砖土房立在院子中央。前后院的空地上枣树已经挂果,树下种着葱、黄瓜、茄子、辣椒等各样菜蔬,长得精神水灵。风过庭院,蓝天下,阳光洒在树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布谷鸟的叫声偶尔响过,热闹和宁静都在小院里沉淀下来。
      菜地对面有一个大池子,先生说这就是他作画的地方。我无法想象老先生作画的场景,却分明感受到一种非凡的气势,这气是在尺幅之间呈现出来的。先生的画摊开在庭院时,庭院便融入斑斓的色彩中,消失于千山万壑、千村万户、四季轮回、天上地下、似是而非的艺术世界里。这个世界大气磅礴,这个世界瑰丽神奇。宁静、温暖、孤寂各样感受;梦境、幻境、仙境捉摸不定,妙趣横生。在这个世界里,你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继而,你又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心无旁骛却心生云烟。
      先生的记忆都在老村子里,老的吴王村在黄河边上的高地上。穿过吴王古渡的牌楼,便进入了断壁残垣的村庄。仿佛撕破了衣裳的青葱少年,满眼的凋敝掩不住筋骨肌肤的美丽。雕花的戏楼、镶嵌精致的大铁门、一色青砖砌出的门楼、门楣上寄托着人生希冀的或拙朴或遒劲或娟秀的大字、规划整齐的院落……残败中透出一股典雅和骄傲,似一脉永远不老的情思牵着你。
      这里只剩下一些不愿意离开的老人,他们或坐在自家的门墩上,或蹲在门前的树荫里,不言不语,目光空洞地看着我们这些闯入者。老画家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用彼此听得懂的语言。这些曾经的顽童,不久前的少年,和这个村庄一起老去了。它们还是从前的它,你已不是从前的你了。
      老先生走过村口的两个大水池时曾说起,这水池供全村人生活之用,旱涝不变,灵异不凡。水中曾有巨龙跃出……巨龙之说在笑声中莫辨真伪,但先生确是这村庄里走出的人物。无笔画大师的名号可不是凭空浪得。而今,他离开了画坛,离开了记者包围的日子,离开了门庭若市的生活,离开了热闹与繁华的都市……或者也是这些都远离了他。留下的终究会留下,留不住的都淹没在城市的喧嚣中了。岁月无法回来,但老先生回来了。如水拍堤岸,浪花再高最终也要回归江河。天地阔大,静水流深。
      成群的羊拥挤着走过,扬起的灰尘遮住了我们想要穿透村里的目光。
      黄土岸畔上的枣子结得繁硕,高高低低,蜿蜒曲折的小路把我们带到了黄河岸边。这里是村庄的尽头。老画家的腿脚虽不灵便,但走在这样的路上似乎比别人都行动迅速。他站在高处远望,千亩荷花与长河落日的风景,天空中浓浓淡淡的云霞光影,恍惚间又回到了他的图画里。  (雒莉)
(责任编辑:吴琪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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